他赶紧捉住她作乱的手,皱了皱眉,冷声问道:“你想干嘛?”
“东西呢,拿出来!”顾如意语气极度迫切,似乎急着证明什么。
“什么东西?”
“钥匙。”
“没有。”
他不给,她就自己拿。
顾如意用力拧着腕子,挣脱他的禁锢,目标明确,直捣黄龙,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顺着口袋边缘伸进去,指尖成功触到那串冰凉物体。
然后猛地后退一大步,将钥匙举到半空中,手掌轻轻松开,一个粉红色的小物件在重力作用下闯入视野当中,裏面其实是有个铃铛的,稍微一晃,叮当作响。
顾如意摇了摇,说:“证据都摆在这儿了,你还不承认吗?”
除去最初那一瞬间的楞怔外,哈日查盖神色如常,坐在原处稳如泰山,悠悠开口:“承认什么?证据又在哪裏?”
顾如意把胳膊往前一送:“这个!”
“哦,那个啊。”哈日查盖说:“那是前阵子哈尼拴在上面的,说好看。”
他这样一说,倒叫顾如意不自信了,难道真是她理解错了?
顾如意收回胳膊,仔细端详那个挂件,终于发现了点蛛丝马迹。
她指着上面一处残缺,又问:“那这个呢?你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磕了碰了的,掉块漆不是很正常吗?”
“不可能!”
顾如意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她刚买完手机没多久,有一天晚上在宿舍准备爬上床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挂坠甩到梯子上了,磕掉一块漆,可把她给心疼坏了。
“你爱信不信!”
“你......”
哈日查盖见她不说话了,于是抬手指了指旁边,问:“说完了?”
“说完就走吧,出门左拐,好走不送。”
这话无异于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再添一把柴,理智完全被情绪湮没,狠狠地把钥匙往前一扔。
不得不说,还挺准,正中红心。
哈日查盖脑门上的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手捂住腹部,一下一下地倒抽冷气。
顾如意压根没註意这个,扔完掉头就走,心裏憋着一股气,腿倒腾得飞快。
哈日查盖半天才缓过劲来,拎起那串可以称之为暗器的钥匙,在眼前晃了晃,听到裏面叮当作响的铃声,无数感慨沈郁最终都化为一声长嘆。
他撒谎了,但也不完全是。
小挂件确实是哈尼要求挂上去的,可东西也真的是顾如意的。
—
事情得从顾如意寄来的那三箱东西开始说起。
除夕那天晚上,哈日查盖从阿穆尔家回来,喝了不少酒。
他原本都觉得要重新开始,忘掉那个人了,可回到家之后,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突然又后悔了。
脑子裏忽然想到什么,于是起身,推开对面储物间的门。
顾如意寄来的那三个大纸箱子就摆在一进门的位置,特别显眼。
箱子被他搬回来已经半年了,一直都没打开,从夏牧场挪回嘎查,心裏还存着最后一丝期待,想着万一她有一天就突然回来了呢,东西还得留给她自己来拆。
可他看透了,希望实在渺茫。
纸箱上就连快递单都保存完好,胶带纠缠交错,饶了一圈又一圈,哈日查盖把箱子从储物间拖到外厅,又拿来划开,然后就地盘腿一坐。
不得不说,箱子裏面的东西真不少,房东是个实诚人,把能收拾的东西都寄过来了。
除去那两箱衣服鞋子外,剩下一箱就是些零碎物品,比如几支黑色中性笔、五本小说,一个招财猫摆件...等等等等。
哈日查盖越往下翻,眼前越能描绘出她的音容笑貌,想象得出她握笔伏案的模样,也能看得见她垂眸阅读的清秀侧颜。
一颗心愈发滚烫。
窗外烟花还在不断升空,巨大的爆炸声昭示着来年好运,也盖过了寂寞深夜中一道极轻的呜咽。
哈日查盖那天晚上连衣服都没脱,只往炕上那么一摔,倒头就睡。
第二天大早,阿穆尔夫妻俩带着小哈尼上门拜年。
满地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昨晚翻出来的东西还摊在外厅地板上,哈日查盖顶着一头乱发,睁开惺忪睡眼,给小家伙塞了红包。
哈尼就是从那一堆零碎裏找到的那个挂件,非要往他身上挂,说好看。
好说歹说,最后找了个折中办法,挂到钥匙上了。
后来,哈日查盖把东西原封不动地收好,又放回储物间裏,一如封存记忆那般,将它们关在门后。
只是那个挂件,他思量许久,终于还是留了下来,就当时个纪念吧。
......
顾如意简直快气死了,她从来都不知道哈日查盖这样不可理喻,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就是死不承认,脸皮比城墻还厚。
她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就不肯跟自己坐下来好好说几句。
顾如意气哼哼地一路往回走,连电话都没给宋闲静打,楞是靠着两条腿,独自翻过山头,走回了民宿。
彼时宋闲静正坐在门口阴凉处跟其他客人聊天,人手一把瓜子,好不惬意地模样。
看到她,眼裏满是惊讶:“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顾如意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说:“我累了,先回去了。”
然后迅速离开,生怕宋闲静再多追问。
回到房间,她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背抵门板,缓缓下滑,冰凉触感依旧无法平息她身体裏的躁动情绪。
余光忽然瞥到大床上的一抹黑,那个笔记本。
顾如意猛地撑着腿站起来,快步走上前,将本子丢进垃圾桶裏。
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砰”一声,垃圾桶都跟着打了几个转儿。
她突然觉得特别累,从心到身,从裏到外。
要不还是算了吧。
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她蹲下去,将东西团一团,一股脑地往行李箱裏塞,塞了几下又突然洩气,向后跌坐在地板上,双手还膝,额头抵住伸臂,深埋进去。
沈重呼吸声回荡在整个房间内,不知道过了多久,心情逐渐平覆。
顾如意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改坐为跪,扯过垃圾桶,将笔记本重新翻出来,打开,密密麻麻的叉出现在眼前。
她拿起笔,又画下同样一个,视线下移,狠狠画下两条横线,笔尖锋利,几乎穿透纸张。
顾如意“啪”一声合上本子,缓缓吐气,抬头望向窗外,目光幽幽,似是透过玻璃看到了另一处地方。
事到如今,她只剩下这最后一个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