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粗犷的外表看起来要细心很多，顾如意说要学骑马，他就从上马开始教起，就算她动作笨拙，也不会说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演示。
后来学习快走的时候，他看出她在害怕，于是干脆上马手把手教。
少年人天性淳朴，没想太多，可马背上统共就那么点地方，一起一落间，两人突然就挨得很近了。
纤细的后背抵着火热的胸膛，顾如意动都不敢动，註意力全放在身后了。
哈日查盖是真没想到这些，认真地讲述骑马的要点，还问她：“有没有感受到节奏？”
“嗯？”顾如意恍然，吞吞吐吐道：“有...有吧。”
直到这时，哈日查盖才忽然意识到什么，腾地红了脸，赶紧勒马，几乎逃也似的跳了下去。
后来就变成她坐在上面，他站在侧前方牵马，虽说只是小跑，但可比之前坐在马背上遛弯有意思多了。
顾文山发现进门就喊饿的人，突然就开始叼着筷子尖发呆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双杏眼都快弯成月牙了。
或许是出自老父亲的第六感，他没由来得感觉烦闷，于是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喊道：“顾如意！”
顾如意猛然回神，茫然抬头：“啊？怎么了？”
顾文山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不善，连忙扯了扯嘴角，换个话题：“快吃啊，等下都凉了。”
顾如意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只李美如瞧出点猫腻，趁她低头的间隙，偷笑着睨了顾文山一眼。
......
这边刚撂下筷子，顾如意就开始打哈欠了。
骑马是件很耗费体力的事情，疯玩一上午，现下有吃了碳水，她立马就困了。
“啊~”她捂着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含糊地问顾文山：“爸爸，今天下午没什么安排吧，我想回去睡觉。”
顾文山看到她眼角的泪花，笑道：“没有，没有。”
一家三口在房门前分别，顾如意推开门，一头扎进被子裏，几乎瞬间就睡过去了。
另一边的夫妻二人却没这样的好命，尤其是顾文山，他总觉得哪裏不对劲，拉着李美如嘀咕许久。
李美如也困吶，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搪塞应付他，最终忍无可忍：“你想太多了。”
......
顾如意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躺在床上伸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
这才是度假嘛！
晚饭订餐到房间裏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餐高峰期，今天送餐格外满，饭菜送到的时候，太阳已经有大半个隐在地平线下面了，只余下最后一点，给大地披上金黄色的余晖。
顾如意一边快速往嘴裏扒饭，一边抬眼往窗外瞅。
李美如怕她噎到，连声劝说：“慢点吃，不着急，没人跟你抢。”
顾如意嘴裏塞满了东西，含糊回答：“唔，我来不及了。”
说着，她扒饭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终于赶在太阳彻底坠落的那刻吃完，然后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伸手抽了张纸巾擦嘴，起身就往外走。
“哎哎？”李美如在身后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啊？”
顾如意都走到门外了，闻言不得不转身回来，隔着窗户朝裏面喊：“我跟哈日查盖约好去看萤火虫！”
“手机带好，註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啦！”
不知道为什么，顾如意觉得心情特别好，一路蹦跶着往前走，活像只自由的雀儿。
两人约在马厩旁边见面，待她走近时，发现哈日查盖已经等在那裏了，巴日思就站在他旁边，正在低头咀嚼草叶。
“走吧！”顾如意说。
“嗯。”
哈日查盖扯了下缰绳，示意巴日思别吃了。
他刚转身，忽然想到些什么，抬手抓了抓头发。
“那边离这裏有点远，过去得骑马。”说到这裏，他顿了顿，又问：“你不...介意吧？”
顾如意满心都是看萤火虫的事情，当即点头：“当然不！”
嘴上是这样说的，可当她真坐上马背的那一刻，事情就变得全然不同了。
身后的人存在感实在太强，隔着几层夏日裏薄薄的衣料，顾如意能清晰感知到他的体温，甚至是他那强壮有力的心跳。
哈日查盖也不好过，傍晚起风了，总有一股淡香随着微风往他鼻腔裏钻。
幸好天色将晚，没人会註意到他那双红到滴血的耳朵。
......
确实如哈日查盖所说，距离不近，两人骑马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才在一片水洼前停下。
水面黑得像一池墨汁，芦苇随着微风在浓重墨色裏轻轻摇摆。
哈日查盖先把顾如意送下马，自己也紧跟着翻下去，也不用管巴日思，放它在旁边吃草就好。
两人并肩往前走了几步，哈日查盖关了手电筒，周遭突然暗下来，黑暗将一切包裹。
除了眼前。
又一阵风吹过，芦苇随风摇曳，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紧跟着有什么东西从中间飞出。
一点，两点...越来越多。
眨眼间便多到数不过来了。
莹黄色的光如点点星辰坠落凡间，上下飞舞，绘织成一幅读书与黑夜的绝美画卷。
顾如意薄唇微张，直楞楞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些什么。
“好美啊。”她轻声嘆道。
跟她梦到的场景一模一样，哦，不对，比那还要好看。
哈日查盖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四下搜寻，最终将目光落在水边的一块石头上，然后问顾如意：“要过去坐一会儿吗？”
顾如意点了点头，欣然答应：“好啊。”
石头不算大，但好在表面平整，两人背靠背坐下，谁都没说话。
顾如意取其双腿，用胳膊环住，将侧脸枕在膝盖上，抬眼看着那纷繁飞舞的点点亮光。
草原夏日夜晚清凉的风吹过耳畔，夹带着水汽，驱散了白日裏的燥热，却带不走内心的火热。
在这寂静的夜裏，有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地。
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