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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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场那达慕总共持续四天。
在余下的几天中,
但凡有哈日查盖参加的比赛,势必能在观众席第一排的位置发现一个清秀的身影,以与她外表极为不服的活力吶喊助威。
开始的时候周边观众还会看两眼,
后来也就习惯了,甚至有那种爱说的人,
见面还要跟她打个招呼:“小姑娘又来了啊?”
顾如意总会大大方方地点头,
脆生生地“嗯”一声。
她来给哈日查盖加油,以朋友的身份,极尽亲友团的职责。
而后者自然也不负其所望,
最终在射箭比赛中夺得第二名,为这一届那达慕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比赛彻底结束,
同样也就意味着顾如意的本次旅程走到了尾声。
她要离开了。
离别总是伴随着或多或少的覆杂情绪。
临行那天早上,
自从起床开始,
顾如意的脸上就没能见到个笑模样,平时活泼开朗、管会撒娇耍赖的人突然变得特别安静。
就连吃早饭时,她都一言不发,
只顾埋头吃饭,匆匆吃了两个烧卖后便放下筷子,留下一句:“我先去收拾东西。”
然后就起身回房间了。
顾文山望着女儿离开的方向,
张了张嘴,
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房间内很安静,
安静到只余下碗筷不时碰撞的轻微响动,
转瞬便落。
夫妻俩挂念女儿,连带着胃口都不大好,
平日裏刚刚好的早饭,
今天却剩了一半。
吃完早饭,两人也开始收拾行李,
结果整理完毕,眼看着就要到计划好的离开时间了,却迟迟不见隔壁有动静。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顾文山斟酌开口:“要不你过去看看吧。”
“好。”
李美如轻叩两下房门,唤道:“如意,收拾好了吗?该出发了。”
无人回应。
“如意!”
她一下子就急了,一按门把手,发现没锁,于是径直推门而入。
房间内,顾如意听到动静,赶紧抹了把脸,仰头对上李美如的视线,勾了勾唇角,佯装镇定:“怎么啦,妈咪?”
李美如假装没看到她微红的眼眶,笑说:“爸爸说差不多该走了。”
“哦,好,我马上就好。”
顾如意仓惶低头,把箱子另一半抬起来遮盖住,然后用膝盖跪在上面,伸手去扣锁。
突然间,有水珠从半空掉落,滴在浅绿色的箱子表面,隐入其中。
顾如意楞了一下,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掌抹掉。
这有什么好哭的呢?
她原本其实不想哭的,可眼泪就是很不听话地往外流。
“如意啊。”李美如终究不忍心看女儿这副模样,于是斟酌开口:“你...要不要去跟他道个别?”
“不用了。”
“我们还有时间,不着急的。”
“真不用了。”
顾如意仍旧低着头,声调听不出太大起伏:“已经说过了。”
时间回到昨晚,两人背靠背坐在水洼边的那块石头上,不远处,萤火虫落在草叶间,星星点点。
破天荒的,顾如意今天格外安静。
风自水面掠过,带起粼粼波光,又吹动芦苇,随之轻轻摇摆。
同样被扰乱的,还有顾如意那颗心。
她仰头看了一会儿天上的星星,弯月坠在旁边,散发盈盈柔光。
周遭很安静,衬得人声幽幽的,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一样。
“哈日查盖。”顾如意说:“我明天要走了。”
“嗯,我知道。”
背后属于少年人的灼热体温,实在很难让人忽略。
顾如意屈膝用双臂拢紧,说:“我会想你的。”
“你呢?你会想我吗?”她反问道。
身后的脊背明显僵直了一瞬。
在哈日查盖看不到的地方,顾如意非常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是朋友吧?”
“当然。”
哈日查盖这次回答地很快,只是不知道他是在指这个问题,亦或是上一个。
“那就好。”
顾如意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土,然后转身面向他,开口是一如既往地脆亮嗓音:“那就希望我们有机会再见吧!”
她甚至没提出要交换个联系方式什么的,因为在她的潜意识裏再见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几天的时光,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他来说,都只是段无关紧要的插曲,甚至不会在双方的人生中留下任何痕迹。
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们会逐渐忘掉这段经历,忘掉对方,顶多在很多年后不经意间想起,笑着感嘆一句当初的天真无邪。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