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如意转身,继续蹲下去跟那几个圆滚滚的家伙大眼瞪小眼。
哈日查盖脱掉外袍,洗了手,撩开帘子就看到她蹲在地上,他顺势用还带着些许湿润的在她头上揉一把。
“看什么呢?”
“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晚餐吃什么。”
哈日查盖低笑一声,弯腰将双手插过她腋下,直接把人拎起来:“还是我来吧。”
顾如意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傻样。”哈日查盖附身将那几个土豆捡起来,忍不住念叨:“你看看你瘦的,拎起来都不如一只羊费劲。”
顾如意倚在门框边看他给土豆削皮,她挺了挺自己没有二两肉的胸,问他:“怎么?你嫌弃啊?”
“我可不敢。”哈日查盖换了个话题:“晚上炖羊排行吗?”
顾如意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别的不说,哈日查做饭的手艺,哦,不,准确地说,是烹调肉食的手艺确实相当不错,可能和久病成医是一个道理,吃得多了,自然也就会做了。
“你还在这站着干嘛?”哈日查盖抽空抬头看她一眼:“等会蹭一身油烟味。”
顾如意耸耸肩,表示无所谓:“想陪陪你都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了!”
顾如意这回满意了,她顺手从墻上的蒜辫子上拽下一头蒜,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跟他闲聊。
人是懂得孤独的动物,所谓家庭的温暖,有时候真的很简单,只需要有那么一个人,跟你分享琐事,共同承担喜怒哀乐,这就够了。
顾如意说起娜仁托娅母女俩,说哈尼多可爱,餵萌萌觉得意犹未尽,还说娜仁托娅让他杀只羊请客。
哈日查盖转身将盛满水的锅放在竈上,他笑说:“没问题。”
顾如意得寸进尺:“那我想吃烤羊腿。”
“好。”
哈日查盖话锋一转:“我过几天要出去一趟。”
顾如意应了声,没当回事,反正他每天白天都要出去放羊,跟出门也没什么两样。
“晚上可能回不来。”哈日查盖解释说:“清明节要到了。”
这是蒙古族每年为数不多集体祭祖的日子,为祖先们供奉“图勒西”,还要在祭祀后进行聚会,悼念亲人t。
顾如意默不作声地听着,她恍然发觉原来已经四月了。
自从辞职以后,她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掰着指头计算今年的假期和调休,不用再哀声哉道。
草原上的生活日覆一日,看似平淡却又充实,在这裏,她不再是时间的奴隶。
“我知道了。”她淡淡道。
——
因为距离远,哈日查盖天不亮便要出发,顾如意听到动静也跟着爬起来,只不过身体动了,脑子没醒罢了。
她坐在炕沿边,垂着脑袋连眼睛都睁不开,一个劲儿地打瞌睡。
哈日查盖看着她的样子哭笑不得。
他穿好外袍,上前半蹲在她面前,不放心地嘱咐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晚上睡觉前要记得锁好门窗,如果有事就大声喊,喊班布尔,或者让苏日娜来陪你住一晚。”
苦口婆心地嘱托,听到顾如意耳中就像只扰人清梦地苍蝇,她不耐烦地摆摆手,嘴裏含糊不清:“知道了,你快走吧。”
哈日查盖无奈失笑,实在拿她没办法,也不知道是谁,前一天晚上斩钉截铁地表示要起来送他!
他站起身,顺手在她头上揉一把:“行,那我走了,你自己註意安全。”
“拜拜。”
顾如意没骨头似地晃了晃手腕,直接仰倒,随后一秒陷入沈睡。
哈日查盖又把人挪回去,盖好被子,这才出了门。
……
顾如意平时还没觉得,真到了分别的时候,她才发现哈日查盖的存在有多重要。
尤其是此刻,夜深人静,四周一片漆黑,她倒不是害怕,只是觉得耳边少了那道熟悉的呼吸声,令她辗转难眠。
她甚至使出了经典助眠大法——数羊,结果毫无成效。
就在顾如意数到第3256只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深夜裏足够明显。
她一个骨碌爬起来,围着被子盘坐在炕上,警惕地盯着房间门。
哈日查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待他借着手机屏幕的余光扫到床上的人影时,也是一楞。
“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吧?”
听到熟悉的嗓音,顾如意松了口气:“没有,我还没睡呢。”
她跳下炕,伸手按下开关,灯光豁然亮起。
“你不是说今天不回来了吗?”
哈日查盖没吭声,抬手去解外袍扣子。
顾如意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有股浓烈的酒味夹杂着深夜的寒气扑面而来。
“你喝酒了?”
“嗯。”哈日查盖说:“喝了一点。”
光闻味道来看,这可不是一点啊!
顾如意微微蹙眉。
哈日查盖将外袍挂在衣架上:“你先睡吧,我去洗把脸。”
以他这个状态,顾如意哪裏还睡得着,干脆坐在炕沿边,翘着脚等他回来。
没过多久,卫生间裏的水声停了,哈日查盖去而覆返,酒气散去大半,带回一身潮湿的水汽。
他单手拿着毛巾,胡乱在头发了搓了几下,语气略带生硬地招呼顾如意:“都多晚了,抓紧关灯睡觉。”
说完,哈日查盖也不等她回应,直接暗灭开关,“啪”地一声,房间内再度陷入黑暗。
而后,他随手把毛巾丢在矮柜上,爬上炕,拉好窗帘,三两下铺好被褥,又脱去衣服躺了进去。
衣料摩擦声也散了,四周重归安静。
顾如意坐在原地没动,她紧抿下唇,思索半晌,然后直接跳下炕,搬起枕头,走到另一边,往他旁边一丢,命令道:
“给我让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