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
疲惫是最世界上好的安眠药。
顾如意睡得很沈,
甚至连梦都来不及做,一觉睡醒,睁眼,大脑中浑浑沌沌,
不知道身处何方,
也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身旁的位置早就空了,
冰凉凉的,人肯定离开很长时间了,
顾如意悠悠地嘆一口气,也不知道哈日查盖哪来的那么大精力,
而她腰酸得都感觉像是要断了,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男女生理上的差距实在不容小觑。
顶棚的毡布不知何时被盖上了,
灯也没开,
蒙古包昏暗一片,
她就这样像张饼似的瘫在床上,
盯着顶棚发呆,
思绪晃荡着没个焦距。
汪洋大海之上,漂泊许久的船只终于找到可以停靠的码头,不大,但就是让人觉得心裏踏实。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如意循声转头去看,
正巧门从外面被打开,哈日查盖躬身走进来,
阳光看准时机,
透过他背后的缝隙挤进屋裏。
明晃晃的,很刺目,
顾如意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吱嘎”一声,门再度关合,哈日查盖的声音随之响起:“醒了?”
“嗯。”
顾如意一开口,发现自己嗓音格外沙哑。
哈日查盖倒了杯水,走到她面前,跪坐在床沿上,俯身想要去够她的唇,却被她偏头躲开了。
“没刷牙。”顾如意哑着嗓子说。
哈日查盖才不在意那些,他伸手,用虎口钳住她的下巴,把人转过来与自己对视,是用了点力气的,迫使她的嘴变成微微圆张。
顾如意含糊不清道:“你干嘛啊?”
哈日查盖没回答,低笑一声:“我又不嫌弃你。”
话音未落,他再度低头凑近,这次准确无误地衔住她的唇。
两张同样微干的嘴唇抵在一起,带着粗粝感,相互厮磨。
顾如意本以为这就是个单纯的早安吻,事实似乎并不如此,哈日查盖不满足于简单的相接,他伸出舌尖,撬开她的齿缝,攻城掠地。
氧气、水源统统掠走。
顾如意像条上岸缺水的鱼,一张白嫩的脸涨得通红。
她感觉实在受不住了,手抵在他的胸口,用力推搡。
哈日查盖退开,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殷红的,像是要滴血,泛着莹莹水渍。
眸色渐暗,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欲.望一旦开闸,势头就变得有点控制不住了。
现在可不是个好时机。
哈日查盖坐直身体,强压下身体裏喷薄欲出的悸动,目光扫到手裏的水杯,他赶紧递上前,试图转移註意力。
“起来喝点水吧。”
顾如意摇摇头,没接,而后把胳膊从被子裏抽出来,对着他张开手臂:“抱!”
整个人娇得不行。
哈日查盖睨他一眼,笑道:“没骨头吗,自己起不来啊?”
“没有。”顾如意一口咬定,她晃了晃胳膊:“快点嘛,我腰疼,谁做的恶,谁就得收拾烂摊子。”
哈日查盖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他撩开袍子下摆,侧坐在床边,倾身过去任由她揽住自己的脖颈,单手探到她腰后,将人扶起来。
顾如意下巴微抬,朝他手中的杯子示意:“水。”
哈日查盖无奈扶额,顺从地将水杯递上去,顾如意依旧没接,看一眼他,又瞧一下杯子,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要他餵。
“我真是欠了你的。”
话是这样说着,哈日查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直接送到她嘴边,顾如意低头,就这他的手抿了两口,温热的水划过喉t咙,干涩感逐渐褪去,她这才感觉舒服多了。
脑袋还不太清醒,思绪又开始飘远了。
“发什么呆呢。”哈日查盖顺手将杯子立在旁边的矮柜上,招呼道:“你不饿吗,快起来吃早饭了。”
顾如意晃晃回神,问他:“几点了?”
“八点多。”
她想说再躺会儿,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肚子就先发出抗议了。
体力活做多了,就是比较耗费能量。
她无奈,只能先起床填饱五臟庙。
蒙古包内都被收拾干凈了,满地狼藉早已不见踪影,门外有羊“咩咩咩”叫个不停,听起来有些惨烈,哈日查盖热好奶茶,告诉她馒头放在锅裏,然后转身出去了。
刚起床,顾如意感觉嘴裏发干,没什么胃口,干脆捧着奶茶碗坐到蒙古包前。
她看到班布尔原来趴的位置上,偌大的羊骨头早就没了踪影,连点渣都不剩了。
这家伙胃口还不小呢!
头顶是耀眼的阳光,绚烂却不灼人,草叶上的露水还没全部散去,深吸一口气,能闻到泥土混着鲜草的气息,那是来自大自然的味道,凈化身心。
她低头抿一口奶茶,感觉日子简直不能再幸福了。
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悠闲地度过就好咯!
不远处,哈日查盖脚步匆匆而归,顾如意抬手遮在额头前,瞇眼望向他来的方向,可惜距离有些远,没能看清。
待他走进,她这才发现他面色不佳,似乎有些着急。
“怎么了?”
“有两只公羊打起来了。”
好吧,她承认,其实生活有时候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那要帮忙吗?”顾如意说完就要站起来。
“不用,没大事。”哈日查盖按着她的肩膀,迫使她坐回去,他瞥一眼她手裏的茶碗,说:“老老实实吃你的吧。”
“哦。”
哈日查盖弯腰进门,“乒乒乓乓”地翻了一阵子,出来时手裏多了些奇怪的工具,又大步离开。
顾如意扫了一眼,发现裏面似乎还有个电动剃毛刀,不由觉得好奇,三两口喝完奶茶,跟上去凑热闹。
受伤的公羊已经被赶回到羊圈裏,此刻被放倒在地,四肢都被绑住了,活脱脱是只待宰的羔羊。
顾如意走到羊圈旁边,隔着栅栏围观,发现公羊腹部通红一片,原本雪白的毛发早已被鲜血浸透,看起来触目惊心,它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四肢还早不断挣扎。
她吓了一跳,惊呼道:“这还不严重!?”
哈日查盖单膝跪地,一手按着羊腿,另一只手拿着剃刀在给它褪毛。
闻言,他抬头看一眼,说:“死不了。”
异常沈稳的语气,仿若胜券在握,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顾如意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哈日查盖真的很有安全感,让人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
或许是太痛苦了,又或许是强烈的求生欲在作祟,公羊一边凄厉地叫着,一边疯狂挣扎。
哈日查盖单手有点难以控制住,他抬头看向顾如意:“能进来帮个忙吗?”
顾如意猛然回神,连连点头:“哦哦。”
她开门走进去,手脚并用地扑在公羊身上,尽管它还在用力反抗,但毕竟没办法抵得过两个人。
“看吧,还得是我。”顾如意笑道,语气跟邀功似的。
“是啊。多亏有你。”
“......”
羊毛逐渐推掉,露出裏面粉嫩的皮肉,还有那豁然出现的伤口,血淋淋的,失去遮挡,更加骇人了。
这跟杀羊还不太一样,毕竟是个活物,能感受到它的痛苦。
顾如意撇开眼睛,不忍直视:“你确定它还ok?”
“嗯。”
哈日查盖展开纱布,把创伤药不要钱似的倒在上面,然后往伤口上一糊,公羊吃痛,叫声更加惨烈,血瞬间晕透纱布,但也渐渐止住了势头。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顾如意声音发颤:“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也不算。”哈日查盖说:“但偶尔也会。”
“为什么啊?”
“原因很多,单纯看不对眼,或者为了争夺食物、水源,但更多的是......”哈日查盖低头收敛工具,欲言又止:“抢夺配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