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心思
秉承着节约的绿色思想,周旋久说重新买,其实就是把送出去的品种补齐,减二加二,可不就是完整的。担心宁作没看到,他还特意将新购入的两一枝指了出来,花瓣上沾着老板刚洒的水珠,看起来确实比旁边干燥的花崭新许多,不过接到手裏,宁作表情还是有些一言难尽。
也不知怎的,原先的花束从繁入简,去除了精美的外包装,直接散放在了一个小塑料桶裏。
墨绿的桶装着乱七八糟的花束,提着走在街上,像个出来卖花的小贩,宁作神情嫌弃,眉目却松弛,他提起来塑料桶晃了晃:“之前的包装不是挺好,怎么送我就换成了这个。”
他说着用手指敲打着桶身,行之有理地控诉,刚才不肯要钱,现在却钻牛角尖地对一束花有这么多要求。
然而周旋久的侧重点跟他完全不同:“老板要拆开,再重新包。那你们,要等好久。”
宁作顿时没话讲,他总不能再苛刻地告诉对方:等会儿怎么了,送人的花就要有送人的样子。这话真说出口才是没法收场,没包装就没包装吧,他也不是那么的在意。
不过很快事实就证明了用桶装花确实容易让人误解。
八月中临近七夕,无论单身还是有伴,在路边上看到花都会比平时敏感一些,尤其伴侣就站在旁边的,难免会心痒,有几对情侣已经跟他们相交而过,还要回头看一眼。也许是宁作面色过于冷峻,除了流连的目光也没人真的上前购买。相比之下,孩子就少了那些弯绕。
两人正要过马路,右边跑来个小男孩,仰头说哥哥这花多少钱一枝,边问边伸长手想要挑选,他声音细,说话还有点含糊,宁作还没琢磨懂,余光见那逐渐升高的手,下意识身子微侧躲了躲,他冷漠地垂眼,心裏蹦出点不悦。
小男孩抓了空,楞了一秒又被对方警告的眼神吓到,他颤着眼珠后退两步,嘴一瘪想哭似的,宁作神情未变,周旋久却很吃这套,刚才的情形他全看在眼裏,虽然他一点没觉得宁作凶,但小男孩委屈的模样看得他心直软。
周旋久嗔怪地看了眼旁边的人,然后蹲下去轻抚着小男孩的头,柔声道:“别怕,这个哥哥,不是在凶你。”他知道小朋友只是想要一枝花,却没纵容地挑一朵送出去,而是很讲道理告诉对方,“我们不是,卖花的,如果你想要,可以去那边,的花店。”他说着回身指了指。
小男孩听罢乖巧地点头,他也不是非要缠着人家卖给他不可,他回身正准备离开,下一秒又转了回来,用清澈的大眼睛盯着周旋久。
遇到凶巴巴的人之后又被安抚,小男孩迅速对眼前的人产生了依赖和信任,以及小小的责任感与正义感。
他偷瞟一眼旁边,上前贴到周旋久耳边,小声说悄悄话,周旋久听后轻笑出声,侧头看了眼,也靠过去跟人咬耳朵。小男孩听后明显一楞,眨巴两下眼睛,再想起那张冷峻的脸,他觉得自己都听不懂中文了。
站在旁边的宁作一脸莫名其妙,但直觉告诉他小屁孩没说什么好话。
他瞇起眼,故意盯着人不放,对方果然又被吓到,不过这回他有了庇护所,直接躲进了周旋久怀裏,小脑袋贴在对方胸口,嘴裏喃喃告状:“你看吧你看吧,就是这样的,哥哥你不要跟他玩……”
周旋久又开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宁作听进了几句,心说小屁孩够烦人的,他能听你的?不是自家孩子还不能揍,想着眼不见心不烦,他决定直接把人拉走,谁知看了眼时间的功夫,再转头,身后不见人影。
心臟突突了两下,一瞬间他把所有拐卖人口的作案手法想了个遍,s市不知道比溪水村大多少倍,走丢不是开玩笑的。
宁作蹙着眉,整个人慌得有些发热,转而视线一瞟,他紧绷的弦又松下,安心的同时,还伴随着一种无法消磨的焦躁。
不远处周旋久正牵着小男孩的手,偏头垂目跟人笑嘻嘻地聊着天,脚慢慢往回走,看来是准备直接带对方去花店。大概是独立惯了,他有想法转身就去干,没有告知身边人的意识,殊不知他的这种不可控性,时常吓得人心臟上上下下的不安稳。
等送人到了地方,周旋久回来,宁作第一句话就很专横:“以后你去哪都跟我报备一声。”
周旋久不明所以:“为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要是小孩子还简单,直接栓身上就完事,宁作想,就因为不是小孩,连个正当理由都难编,别无他法,只好万变不离其宗:“……合同裏写的。”
之后两人谁也不看谁地前进,宁作往哪边走,周旋久便默默跟着,过马路就等绿灯,拐弯就拐弯,跟得特别紧,宁作每换一次方向都能碰到周旋久的手臂,换作以前他早要觉得对方碍手碍脚的,现在却没了这种念头,註意力和心思走偏,还差点走错路。
又一个红灯停,宁作突然说:“刚才你直接叫我从桶裏拿一枝给他不就是了,走回去多麻烦。”
其实餐厅到画室不到一公裏,约的两点,回去一趟再过去时间也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