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睁开眼时,一片雪花正好飘到了他的睫毛上。
即使他的睫毛浓密又纤长,这片雪花也太重了些,压得它们弯了起来,拖得上眼皮痒痒的。
最终这片雪花被他身上仅有那点儿热量融化了,一滴水流进他好不容易才睁开的眼睛裏。
唔。
他感觉得到自己四肢和躯体都已失去知觉,连睁开眼这样的动作他都费尽了心力。不过他似乎有一点儿欠考虑了,在下雪天睁着眼睛死去似乎比闭着眼来得痛苦。
他的瞳孔慢慢扩散开来。
也罢,往好处想,冬天没有蚊虫,没有野兽,冻死前雪水一点点流进眼睛裏的难受程度比起前两者而言可说是微不足道了。
他还记得前前前任李六被扔出去的时候,半个身子都压得血肉模糊。倒霉的他偏偏鬼使神差地在几天后路过那人被扔掉的地方。
那真是一团糟。
大夏天的林荫地潮湿而闷热,他看见那团还勉强保留了人形的东西上端得是花团锦簇。
白色的黄色的灰色的绿色的霉和小蘑菇,蠕动的密密麻麻的黄白色蛆虫和黑色蚊蚁,亮紫的大蜘蛛愉快地在乱发间结了网捕捉源源不断自己送上门来的食物,还有草叶盘旋顶开松散的血块与碎肉的阻碍探出头来。
这正像个人形的餐盘,野生动植物们和谐地挤在一起享受生命的美餐。
他仿佛听到了一声□□。
错觉吧?大概是尸体胀气又漏气的风声?
怪只怪他当时年纪还太小,尚未泯灭作为一名死士所不需要的最后一点好奇心。
他蹲下`身,伸手拨动原本是人面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