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硕明站得笔直,眉毛都没动一下。
赵凌继续在他身上各处受了伤的所在一番掐弄,见他还是绷着脸一动不动,完全不给她解气。
“真的全好了……”她蹙眉嘟囔,“那地方有够邪门的。算了,你先别动。”
说着便踮起脚尖,带着一丝欢欣和娇羞,抬手搂住了尤硕明的脖子,将自己投入了他宽厚的怀抱中,这回他总算没有忤逆她将她推开,但抱了那么一会儿,她发觉了异常,狐疑地松开了挂在他脖颈上的双手。
只见他像一截木头似的浑身僵硬,紧闭着眼,拳头紧握着贴在身侧,脸都憋红了。
“呼吸!让你别动不是让你憋气!”赵凌咬牙一脚跺在他鞋尖上,“气死我了,你怎么像一根木桩一样!”
尤硕明吃痛地皱了皱眉,见她松开了自己,趁机连退好几步,道:“郡主若无别的吩咐,属下这就告辞。”
“告什么辞?去哪裏?”赵凌气呼呼地甩开绶带,回到广椅上坐下,“方才你见着了那位心儿?她与你说什么了?”
尤硕明心生疑窦,“见着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便被许公子带走了。”
“她脑筋有点问题,前几天鬼吼鬼叫的,你也听见了。你这次受伤都怪她!身为细作暴露了身份不立即自我裁决,还将引得宋人追杀她到此,连累得你为了护住本郡主伤得这么重,若不是看着知贤哥哥的份儿上,本郡主可饶不了她!”赵凌观察他的神情,没有发现什么松动的迹象,遂继续说,“你离她远点,听见没有?”
尤硕明应诺:“属下得令。”
出了房间后,他略微侧头等了等,确认裏面那位没有突然追出来的意思,默默松了口气,观望了一下四周,无人监视。迅速回到自己的寝房后,他翻出,这几天写下来的几条线索,一一温习了一遍,而后提笔在上面写下一个新的名字。
心儿。
墨色的线条越过“许知贤”,连在了“赵明”上面。
这位心儿姓什么,没有人提起过,倒是人人都在他面前说心儿头脑出了些岔子,常常胡言乱语……可他今日见到的她,除了有些莽撞外,不像是个傻的。
长得格外貌美。
有这么貌美的细作吗?细作不是应该越不起眼越好?
尤硕明将手放在了那两个字上,指腹轻轻摩挲着。自从他醒来后,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他忘掉了所有,还受了一身的伤,文宣郡主见了他这幅样子,先是沈默了片刻,而后便出了房间,不久后进来,便说他是她的近身护卫,为保护她而受伤昏厥了云云。
当时船还在行驶,他们还没抵达沅州,他听见郡主与许公子争执的声音,郡主质问着“她到底是谁”,许公子低声回了句什么,而后两人不欢而散,一路上再也没有打照面,郡主整天守在他边上盯着他喝药,还说什么,“看在你对本郡主一片痴心的份儿上,本郡主把所有顶好的伤药补药全给你用上了,感动吗?”
他看着她的脸,心中毫无波澜,并没有她所说的那种爱慕痴心的感觉。
这一船的人都太奇怪了,郡主说他叫赵明,从小就跟着她身边保护她,可周围的侍女对他表现出来的熟稔不像是自然而然的,倒像是演出来的,他们……全部都不可信。
至于那个心儿,她主子许知贤是王府的客卿,她想得什么赏赐求许知贤便可,为何要爬|墻?说出的话也有些奇怪,但她看自己的眼神裏,是全然没有生疏和防备的。也许,该找机会单独与她见面,问清楚他心中的疑虑。
他看着自己在“心儿”边上画的括弧和备註,眉头蹙了一下,这括弧的用法是谁教他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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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亦心低估了许知贤要折磨她的决心。
本以为他像遛狗一样将她拽回去已经是他所说的“惩罚”,谁知回到房中后,他面无表情将她拴在了书案边的座屏上便不管了,还吩咐人不许帮她解开,到了饭点,则特意吩咐人将饭食放在她够不着的地方,任她手舞足蹈也没法吃到一口。
直到晚上也没为她解开,还将她地铺的被子枕头全给扔了,似笑非笑地说屋裏烧了地龙,冻不死她。
许亦心力气用尽了,窝在书案的桌角边睡了过去,半夜又生生给饿醒了,望了一眼远处彻底冷掉的饭菜,舔了舔干裂的唇,侧耳听了会内寝的动静,而后将手腕的绳索凑到桌腿上,瓜次瓜次磨了起来。
一整天没有吃东西,这会儿给她一头生牛,她都能提着刀冲上去从它身上割下一片肉来当食物啃了,更何况能吃的东西就放着距离她几步开外的地方。
但绳索磨了许久都没有磨出一丝裂痕,倒是手腕被绳索磨得破了一圈的皮,饥饿的促使下她又浑身乏力,负面情绪铺天盖地,耐心彻底被消磨掉了。
淦!她被绑在这裏饿得眼冒金星,裏面那个混蛋凭什么安然熟睡?
她于是故意弄出巨大的声响,抓起砚臺砸碎了一只花瓶,顺便还踹了几脚那扇贵重的琉璃座屏,将书案的东西一扫而空,给许知贤免费当了一次桌面清理大师。
一时间房中“哐当”、“哗啦”、“嘭咚”响个不停,许知贤一脸阴沈地推开内室的门,端着一盏莲花灯向她走来,没等他发难,许亦心率先开骂:“许知贤你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