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提供可租用机甲,还能这样增加收益。
“赢了的可以拿奖金抵扣,输了的怎么办?”
江同学温和地笑:“当然是卖身抵债啊。”
黑市总有黑市的办法,至于江同学的语气,正介于开玩笑和没开玩笑之间。
“我看‘深红皇后’伤得比我严重得多。”明溱尝试找回自信。
“但是人家自己的机甲,自己就能修。”江九年毫不吝啬打击。
“虽然两位应该并不缺钱,”他诚恳表示,“但我的建议是,由我向你们推荐一家技术高超、价格实惠的私人修理店,我们现在就去,然后下周可以再来一趟。”
从擂臺出去,能看到一条衣食住行可以包圆的步行街,负一层的大佬不缺乏商业头脑,围绕机甲擂臺发展了一系列服务产业,三人仿佛误入市区中心最热闹的购物商场,在拥挤的人流中艰难地走出一条路。
“那是什么?”明溱随口一问。
一辆自动行驶的小推车沿着既定路线缓慢爬行,“哐”一声撞上一个五大三粗的高壮男人,壮汉赤|裸着上身,露出虬结的手臂肌肉和胸膛上大面积的盘龙刺青,看上去尤为凶神恶煞,明溱只到他腰部那么高,简直像个发育不完全的小孩子。连江九年和敬寒城,相形之下都显得过分瘦弱,很难被认定为是军校生而不是隔壁文理学院的弱鸡。
江九年小声向同伴介绍:“他是一个服用了大量增高剂和增肌药物的变异人,身材明显违背人体结构,别看他现在是个肌肉猛男,上了擂臺跟纸糊似的,一拳就倒,是最受欢迎的对手类型。”
壮汉敏锐地向这边看了一眼。
“你躲什么?”明溱抱着手,盯住江九年闪避的动作,“不是一拳就倒吗?”
江九年一把拉住两位小伙伴,往街道侧边走:“朋友们,根据宏观物体势能转换定律,他就算是个纸糊的,一拳打下来也很疼的啊!
“而且这家伙显然对什么‘一拳就倒’之类的话非常在意,为避免第一次来就被找麻烦,当然是走为上策。”
三人顺利隐入人流,壮汉目光凶狠地打量四周,最终没有找到发作对象,骂骂咧咧地踢了那辆小推车一脚,自顾自离开了。
而小推车努力地计算出自己的偏移角度,重新调整方向,哼哧哼哧,继续爬行。
“其实我刚才想问的是,推车上装的东西是什么?”警报解除,好奇宝宝明溱锲而不舍。
那是一只立方体形状的铁笼,六个面覆盖着细密的铁丝网,保证活物无法从其中逃脱,笼子裏正装着五六只正常大小的“兔子”,仔细看,“兔子”的毛色接近深蓝,眼睛也是深蓝,并非任何一种野生兔或家养兔的模样。
“最近宠物市场上最流行的观赏型生物,身体在特殊光线照射下会产生奇异的颜色效果。”江九年继续带路。
异形生物的科属种类十分繁杂,许多低级异形生物都具备独特的观赏价值。
“我之前偶然见过,这种生物在星域内数量极其稀少。”敬寒城接话。
“确实稀少,”江九年淡定开口,“所以二位看见的这五六只,大概刚从外星域走私进来。”
推车上的智能控制系统与物主实时连通,因此不必担心失窃,况且这是负一层,黑市有一套稳定的生存秩序,有能力开展跨星系走私的绝非善类,普通游客是不敢碰的。
三人经过两栋房屋之间的夹缝,抄了一条近路。
“走私?”明溱不禁感嘆,“看来首都星的进出关口,也没有在公众面前宣传的那么严。”
“德莫珂异变,距今不过十六年而已。”江九年开了一句玩笑,“幸好宇宙中不是随时都会出现x-tn9。”
“到了。”
三位小伙伴严肃地站在街边,仰头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
“这家?”明溱大致判断了一下面前的三家商铺,试探地看向右边那间。铺子裏灯光相对呈现冷色调,装潢摆设都非常克制。
江九年摇头:“那是一家开展赌博业务的门店,要体验的客户需上二楼交一笔入会费。”
“这家?”明溱指了指左边的商铺,地面上堆满各式杂物,乱七八糟,完全看不出所售何物。
江九年再度摇头:“那裏主要出售各式违禁药品,包括具有精神成瘾性的禁药,换言之,你可以在此进行毒品交易。”
明溱想迈步往中间走。
江九年继续摇头。
“等等,中间这家是……”他顿了顿,“色情会所。”
黄,赌,毒,俱全。
果真是犯罪分子和潜在犯罪分子的狂欢之地。
这下连一向冷着一张脸的敬寒城都开始冷漠地盯着他了。
“负一层的特殊风貌,二位要是不了解一下,岂不可惜?”江同学输出一番歪理,终于笑道,“这边。”
明溱眼睁睁看着江同学走向中间那家商铺,在门口处脚步一转,进了大门右侧一道仅容单人单甲通过的窄道。
江九年伸出半个身子招呼二位:“进来吧,就是这儿了。”
从不起眼的窄道进去,不过两三步路,裏面果然别有洞天,一间十米见方的房间,天花板上孤零零挂着一只灯泡,此时通着电,照亮了满屋子的机械部件,有从报废机甲上拆下来的胳膊和大腿,有破了十几个窟窿的铠甲型防护罩,也有零零散散不知出自什么部位的小方块、螺丝钉,东西堆了一地,三人下脚时不得不谨慎过头。
“老头,来生意了!”江九年高声道。
裏间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不一会儿,一个裹着宽大斗篷、身材稍矮的奇怪老头慢慢走了出来,看见来客之后丝毫不显得热络。
“东西呢?”怪老头开口,声音有些闷。
敬寒城把身后拖了一路的机甲盒交出来。机甲盒是专门用于放置可拆卸机甲的,可以节省空间,同时盒内存有一定能源,转移并不费力。
怪老头接过,拿了把扳手,就地开始检查。
明溱目光逡巡,註意到四面墻壁安装着货架,架上摆满各种各样未开封和已开封的机甲零件,空气裏甚至散发着淡淡的机油气味,这显然是一位老师傅的修理间,日积月累杂而不乱的物资,以及每一颗散落的钉子,都带有时间磨蚀的痕迹。
怪老头忙着敲敲打打,江九年上前摘下他的斗篷,道:“你又不喜欢穿这个,嫌工作的时候累赘,我这两位同窗胆子大得很,不用担心吓着他们。”
来客这才发现,斗篷下是一具苍老乃至诡异的身躯,此人并不矮,年轻时应当称得上魁梧,之所以看起来矮小,是因为他的一条腿完全畸形,枯瘦的腿部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几乎缠在了另一条弯曲的腿上,呈现出某种痉挛式的姿态。仿佛一个伶仃的木偶,被上帝打断了骨骼,然后随手重塑成扭曲的形状。
他无法直立,只在畸形腿的脚部绑了一副履带装置,帮助他正常移动。
不止如此,老头暴露在外的皮肤,百分之七十以上都布满丑陋的疮疤,脸部稍好,却也只是勉强看出个人样罢了。
第一眼见到这样的人,任谁都要怀疑,造物主在捏泥巴的时候是否一时分神,将她的未成形的孩子摔在了泥坑裏。
畸形的身体突然暴露在灯光下,怪老头却依然面色平静,似乎早已熟悉江九年的作风,或者本来就不为这些身外事在意。
明溱和敬寒城看着他将机甲从外到内检查了一遍,除了起初一瞬间的惊讶,再未表现出其他。
“能修,三天时间,价格照旧。”怪老头嘴唇蠕动着吐出一句话,他的整个下颌都不太灵便。
“我们下周五再来,行吗?”江九年已经把斗篷迭好,放在了一只可以承重的木箱上,他对这裏非常熟悉。
怪老头应下,三人没有再说什么,今夜实在太晚,他们要尽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