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城。
电闪雷鸣声在城市间悬荡，如同一面哀悼的旗帜。
红堡，首相塔。
从塔楼巨大的窄窗往外看去，外面是一副比黑夜更加黑暗的景象。
蜡烛和油灯那微弱的光芒，似乎在刚出现的那个刹那，就被外面的黑暗吞噬殆尽，
只有当远方有闪电在云间流窜而过的那一瞬间，才能隐约看出外面正下着暴雨。
被狂风卷着的雨滴，就像巨大的鱼群在这黑色的大海中游动着。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人的呼吸声。
多米利克坐在橡木桌前，阖上他正在读的书。
动作很轻，因为这些瓦雷利亚卷轴的羊皮纸很脆弱，稍不注意就会损伤。
这是一部探究维斯特洛季节更迭的百年古籍，出自某位早已长眠地下的老学士之手。
这是一部很稀有的书，从薇尔菲德的卧室里借来的。
这女人长久以来，借着白港舰队公器私用，从维斯特洛到厄斯索斯的自由城邦，淘来了不少稀有的书籍。
不过他手上的这本书没意思的很，看得人一直想打瞌睡。
多米利克打了个呵欠，用手背微微掩住嘴巴，书桌上灯火光摇曳，灯油已尽。
明明还不算太晚，他却有种想睡觉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外面的雨太大，天太暗。
多米利克挪动僵硬酸麻的双脚，稍事按摩之后，慢慢起身。
女仆梅拉妮正趴在一侧的小桌上，轻声打鼾，头枕在天鹅绒外套的小枕头上。
“梅拉妮。”他轻声唤道。
女仆陡地惊醒，困惑地眨眨眼。
或许是因为天很黑、即将要休息的原因。
她只穿着一件亚麻吊带睡裙，上面镶嵌着些许蕾丝，奶大的硕子，似乎随时都会压断纤细的吊带，清爽干净的长发披肩，浑身散发着一股贵妇的气息。
富贵养人气！
比起最初那个在金牙城乡下村庄跪在多米利克脚下哭诉“自家的农田遭到了野猪的破坏，收成根本不足以交税”的农妇。
现在的梅拉妮，倒真是沾染了半点贵族的气质，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别样魅力。
身为贴身女仆，领主大人没睡，她自然得陪着熬夜。
“给我弄点吃的，要热的，还有牛奶，要浓稠一点。”
“嗯？”女仆擦了擦眼睛，朝领主大人打了个大呵欠，迷迷糊糊的模样。
多米利克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拍拍女仆的屁股，让她快去快回。
“好的，您稍等。”
梅拉妮扭着沉甸甸的部件离去。
狠狠伸了个懒腰，多米利克不禁想起了前几日答应贝妮塔的事。
“铁金库使者——纳霍·第米提斯？你要杀他？”
多米利克微微皱眉。
“铁金库”是布拉佛斯最重要的银行，历史悠久，始建于“秘之城”早期的日子，那时候布拉佛斯的存在还是一个秘密。
据说铁金库是十六个男人和七个女人创立的。
他们在布拉佛斯成立不久后将一些钱财藏在一个废弃的铁矿中。
当钱财不断积累，这些人创建了一家银行来利用这些财富，也就是现在的“铁金库”。
倘若贝妮塔说要别的东西，珠宝首饰、漂亮衣服、豪宅庄园之类。
多米利克都好办。
但要说杀一名铁金库的使者？
虽然也不是说不行，但这也不算小事。
毕竟铁金库的使者，从某种意义上代表着铁金库的权威。
“你们有仇？”多米利克不禁问。
“他是当初害我家破人亡的元凶之一。”贝妮塔语气平静的可怕。
这就不奇怪了！
现在对付铁金库，对多米利克而言有点难以下决定。
但对付一名使者完全不在话下。
算了，难得贝妮塔开口要求，应允了便是，反正又不急于一时。
泰温、史坦尼斯都接连败在他手中，多米利克的眼界心气也随之提高。
“铁金库”什么的，如今的多米利克还真不太放在心上。
对方有钱归有钱，但不至于比泰温和史坦尼斯还难缠吧。
“好，我答应了。”
多米利克说，“不过我们暂时顾不上啊！等时机成熟，我会亲自率领军队帮你攻下布拉佛斯，别说铁金库的使者，就连海王都给他扬了。”
“嗯，主人，谢谢你。”贝妮塔露出狡黠的微笑：“不用这么麻烦，对方已经来了。”
“什么意思？”多米利克眼神中流转着探究之意。
“铁金库”非常富有并且经常借钱给外人。
它的客户中就有七大王国的国王、公爵等大领主。
虽然所有的自由贸易城邦都有自己的银行，但铁金库比其他所有银行加起来还要富有、更有权势。
它在收取债务时拥有可怕的声誉。
即便是国王拖欠他们的债务，或者愚蠢到不尊重他们与铁金库的合同的话。
新的国王在铁金库的经济援助下，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这些新国王，就必须认可之前的债务并一并偿还他们为了赢得王位向铁金库借贷的钱，以免他们遭受与他们的前任相同的命运。
布拉佛斯人有句谚语：“铁金库不容拖欠。”
在贝妮塔的讲述下，多米利克这才知道，原来“铁金库”派来讨债的使者已经抵达君临了，正是贝妮塔口中的那个“纳霍·第米提斯”。
先前的劳勃国王欠了铁金库一大笔钱。
这些钱是由前任财政大臣“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借来的，为了支付劳勃国王频繁举行比武大会，以及各种吃喝玩乐的开销。
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足有200万金龙。
“铁金库”要求君临政权立即归还这笔款项。
使者纳霍·第米提斯，目前正和财政大臣胖威曼伯爵交洽。
“威曼大人估计很快就会找您汇报这件事。”
贝妮塔自知理亏，宛如小孩子偷吃别人的零食被发现了，可怜兮兮的说：
“主人，你不会怪我没第一时间告诉你这个消息吧，”
“你……”
多米利克一口气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