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这是你从圣火中看到的真相?”
“不,我曾接触过多米利克·波顿一段时间,他在对抗泰温,进攻赫伦堡的时候用过这种武器,不过……”
梅丽珊卓眨了眨眼,显然有些疑惑。
那时候的火炮是四根巨大的青铜管子,威力一般,不比投石机和弩炮强多少。
而且异常笨重,即便由巨人搬运都显得不够灵活。
除了一开始对赫伦堡的城门造成一些威胁外,根本没发挥什么作用。
实在让人无法将它与码头上的那副惨烈景象联系起来。
“不管那是什么武器,我们已经失败了,陛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老伊斯蒙伯爵表情痛苦道。
“失败?”史坦尼斯不悦的扫了他一眼,失败一词在他听来显得尤为刺耳,“我们还没有失败!”
他强调道:“一场战斗的失利,不代表最终的结果。我们还有巨龙!”
“没错,陛下还有巨龙!”
亚赛尔·佛罗伦爵士的声调像高音喇叭,他宽厚的胸膛和外弯的双腿在人群中十分醒目。
“我们可以重新复刻三百年前的怒火燎原,就像当年的‘征服者’伊耿一样……”佛罗伦伯爵跟着附和。
怒火燎原是伊耿征服七国中最重要的一役。
这场战役爆发于河湾地的北部。
在战斗中,上千战士被龙焰活活烧死。
战败者的剑在黑水河顺流而下,被送往伊耿堡,最终被铸成征服者伊耿的铁王座的一部分。
这是历史上惟一一次瓦格哈尔、米拉西斯和贝勒里恩同时出击,后世的吟游诗人称之为“怒火燎原”。
“可是伊耿有三头龙,陛下只有一头龙,‘傲翼’和当年的‘黑死神’贝勒里恩更是相差甚远……”
伊斯蒙伯爵不出意外泼了一瓢冷水。
贝勒里恩是坦格利安所有龙当中体格最大的一只,它嘴巴大得出奇,牙齿如利剑一般,可一口吞下整只野牛,或是传说中漫游于伊班港以北冰冷荒原上的长毛象。
它吐出的火焰如它的鳞片一般漆黑如夜,而双翼的阴影足可遮住繁华市镇。
在全盛时期,它的火焰可以熔化石头和钢铁,甚至可以将沙子熔融成玻璃
史坦尼斯的“傲翼”无论是体型还是火焰的威力,远远比不上它。
毕竟这条龙严格上来讲只有几个月大,如果没有梅丽珊卓的魔法催化,它根本不会长成现在这个体型。
但显然,红袍女巫的魔法不是万能的。
“我们未必要像‘黑死神’那样烧毁整支军队,我们只需要烧死一个人就行。”
史坦尼斯站了起来,声音无比幽深。
“谁?”
“多米利克·波顿!”史坦尼斯冰冷冷地说。
身为久经沙场的统帅,史坦尼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擒贼先擒王”的战术。
只要那位“国王之手”一死,整个远征舰队都会陷入混乱之中,不攻自破。
他的巨龙“傲翼”不足以对抗千军万马、弩箭火炮,但趁着夜色袭杀一个人的话,还是有很大胜算的。
在场的贵族们立即心领神会。
“大家先回去睡觉吧,我们夜里就发动一场袭击,敌人的雷霆未必有白天那么有效……”
史坦尼斯猜想的不错。
没有远距离照明的手段,夜晚火炮的准度会降低到一个可怕的水平。
这时,梅莉珊卓高喊:
“伟大的光之王拉赫洛,请赐给我们史坦尼斯陛下如纯净烈焰般的心志,请您引导他,请您守护他,拉赫洛,请您赐予他讨伐敌人的力量!”
“赐予他力量,”其他贵族回应,“赐予他勇气,赐予他智慧。”
在众人的祈祷声中,史坦尼斯重新坐回高座上。
他身体后仰,让自己的面孔隐匿在黑暗中,语气变得疲惫而幽深:“都散了吧,戴佛斯伯爵留下。”
贵族们一一散去。
“陛下!”戴佛斯跨步上前,“您还有何吩咐?”
史坦尼斯没有说话,戴佛斯也没敢继续问。
整个大厅安静到了极致,只有风从窄窗吹进来的沙沙声。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左右,史坦尼斯才再次开口。
他垂下了眼睑,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记得父亲第一次带我上朝,劳勃还得牵着我的手。
当时我不超过四岁,他则是五岁或六岁。
退朝之后,我们一致同意,国王很威严,而巨龙很可怕。
若干年后,父亲告诉我们,伊里斯那天早晨在王座上割伤了自己,因此由首相代为发言,让我们印象如此深刻的其实是泰温·兰尼斯特。
劳勃称王后,撤下了王座厅里的那些巨龙头颅,但实在难以下手将它们销毁。
巨龙在维斯特洛上空展翅翱翔,那是多么的让人向往。
但我想说,骑上巨龙是件神奇的事,但同样也是件无比危险的事……”
“陛下,您的意思是?”
戴佛斯忽然感觉国王一瞬间像是苍老了许多。
即便骑上巨龙,也不能给史坦尼斯带来胜利和安全感吗?
“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然而我那早已抛弃的七神不会保佑我,而梅丽珊卓的光之王,其实我半点也不信祂!”
“或许我们能有别的办法击败敌人。”
“不,这是胜利唯一的机会!”史坦尼斯的语气不容质疑:“所以,如果我失败了……”
“这根本不会发生。”戴佛斯极力掩饰自己的恐惧。
“或许吧。”国王说得仿佛每个字都并非心甘情愿: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失败了,我希望你把希琳带走,帮我、帮我保护好她。”
希琳公主是史坦尼斯唯一的女儿。
在戴佛斯的印象中,她总有一双天真无邪的蓝眼睛朝他直眨。
只可惜她的脸蛋并不漂亮,年幼时曾感染灰鳞病,险些丧命,后虽逃过一劫,却留下可怕的残缺。
半边脸颊直到颈部下方,皮肤全部僵硬坏死,表面干裂,层层剥落,夹杂着黑灰斑点,抚触起来宛如硬石。
“陛下,我明白了。”这是戴佛斯第一次看到国王眼中的软弱。
史坦尼斯看着他,咬紧牙关:“好了,你可以走了。”
国王最后道:“有时候我会想起当初你走私进风息堡的那船洋葱和咸鱼。”
“我永远是您的洋葱骑士。”戴佛斯深深朝国王鞠躬。
当戴佛斯离开大厅时,明明是正午时分,城堡却十分寒冷。
一阵强风吹来,城墙上排列的旗帜被刮得翻卷飞扬,哗哗直响。
戴佛斯闻到空气中的咸味。
大海的气息。
他喜爱这种气息。
一时间,他只想再度踏上甲板,升起风帆,航向自己的领地风怒角,去找妻子玛瑞亚和他的儿子们。
现在他几乎每天都会想起他们,夜里思念得更为厉害,心底的一部分只盼着回家。
但他不能这么做,现在还不能。
“我是国王之手,人人都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我不能辜负史坦尼斯。”
戴佛斯抬眼凝望风息堡的城墙。
城堡据说被编织在城墙内的咒语所保护,可是当初没能挡住史坦尼斯的“光明使者”。
如今又能挡得住多米利克·波顿的“雷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