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位孪河城伯爵有一个外号叫做‘迟到的佛雷’?”
贝妮塔嘴角微微一翘。
“迟到”一词是相当严厉的指责。
这无疑是封君对属下封臣忠诚的质疑。
“其实老瓦德侯爵的迟到,是有缘故的……”多米利克的语气变得幽深,像是穿梭历史回到过去。
十六年前坦格利安王朝覆灭,最重要的战役是最终决定篡夺者战争结果的三叉戟河之役。
老瓦德的“迟到的佛雷”这个绰号,也就是这时得的。
彼时,佛雷家族的实力应该和徒利家差不多少了,但是政治上的影响力却天壤之别。
而且老霍斯特公爵棋高一着,政治触觉十分敏感,把两个女儿分别嫁了北境史塔克家和谷地艾林家。
而当时叛乱的首脑人物是劳勃·拜拉席恩,徒利家既是他好兄弟老婆的娘家,也是他养父老婆的娘家。
也就是说,无论老瓦德在战争中出多少力气、死多少儿孙,战胜后得到最多好处的必然是徒利家。
而他想取代徒利家族成为三叉戟河流域的统治者的打算,是绝对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迟到”呢?
若劳勃一方战败。
坦格利安定然剥夺徒利家族的称号和全部封地,佛雷家倒有机会上位了。
从这件事来看,老瓦德此人,从本质上,就欠缺当世最推崇的骑士精神。
他压根没有对封君的忠诚,高尚的热血,永远都是从实际利益和自家好处来考虑问题。
而佛雷家上下似乎都有这种倾向,不大在乎名誉不名誉的,实在的好处才是真的。
所以这个家族虽然很有实力,但与主流价值观不符,故而被瞧不起也是活该。
名声这个东西平日里看来无用,但在关键时刻却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就连多米利克这般务实追求实际利益的人,都在宣发上花了大力气。
让整片大陆的吟游诗人不断传颂自己的事迹,什么远征塞外,替劳勃国王复仇,荡平七国叛乱……
当一件事被传颂了一万遍,那就是比黄金还真的事实了。
几百年后还有机会被称作“史诗”。
可惜佛雷不懂!
不过佛雷的行事原则虽然与主流价值观不符,但有一点多米利克十分欣赏——那就是务实。
当绝大多数贵族忙着举办宴会,贵女们相互攀比名贵首饰,骑士们争夺虚名头衔时……
佛雷家却把所有人力物力都投入扩建双子城堡上去了。
一大家子全土头土脑的都跟鼹鼠般埋头基建,所以没培养出什么能出风头的人才来。
但其实人才也有。
骁勇善战有黑瓦德和私生子马丁·河文,狡猾善言有“跛子”罗索,老成持重有史提夫伦爵士。
综合来说,佛雷家胜在人口基数庞大,
因此,庸才虽然很多,但人才也有。
打个比方的话,兰尼斯特家的“弑君者”、“小恶魔”属于一流高手,而佛雷家有十几个二流高手,其实拼起来前者也未必占得了便宜。
老瓦德侯爵高寿九十有余。
他的人生履历十分简练:
结婚生仔死老婆,再婚生仔死老婆,接着还是再婚生仔死老婆,继续再婚生仔死老婆……
这样周而复始,循环不绝。
期间的点缀是,哈皮几个挤奶女工什么的,制造好些私生子女出来。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句。
老瓦德虽然没有什么骑士精神,一切以利益为重,不符合主流价值观,但很重视亲情,对自己的私生子都很不错。
在维斯特洛大陆,私生子是不被诸神祝福的存在。
比如身为国王的劳勃是怎么对待自己的私生子女的。
米亚·石东,一个大姑娘,每日风里雨里的在艾林谷当引路人,因为身份低贱,无法嫁给心爱的人。
凯岩城里那个女仆的双胞胎一出生就被瑟曦摔死了,女仆也被卖给路过的奴隶贩子。
“铁匠”詹德利在铁匠铺里当学徒,学费还是老艾林给付的。
妓院里那个小女婴被杀了,倘若没被杀呢,在妓院里长大后跟妈妈一起接客?
唯一例外的是艾德瑞克·风暴,因为他母亲是佛罗伦家的贵女,所以劳勃不得不承认他,但也不闻不问丢在风息堡。
更别说,那些没有姓氏的私生子女们。
哪怕是艾德公爵,在凯特琳夫人的巨大压力下,也任由琼恩去长城当守夜人了。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还没见识过世界,不懂得人生,没有谈过恋爱,就这样披上黑衣,到绝境长城那个苦寒荒野的凶险之地,和流氓、强盗、小偷等人为伍。
如果没有多米利克去长城捞他,琼恩这辈子都顶着雪诺的姓氏,在塞外孤老终生了。
作为佛雷的私生子女,有老瓦德侯爵这样个父亲,无疑可算是幸运的,让他们食无忧,有机会接受教育,给结婚给找婆家,也算半只脚迈进贵族圈里。
这也导致佛雷家子孙众多,所以姻亲也多,七国贵族都有亲戚,不论七国局势怎么变化,都有选择的余地。
虽然没有很强大的政治背景,却也有壁虎般的生存力。
从实力上来看,佛雷能长期保持四千盔甲铮亮、装备整齐的脱产士兵,这一数目如今扩充到六千。
要知道,装备一支军队,是何等烧钱的行为。
罗柏在呓语森林战败后,佛雷家族抬着成箱成箱的银子,来赎被兰尼斯特家捉去的俘虏。
可见其家底雄厚。
这也是多米利克抓住机会,甚至刻意创造机会打压佛雷的缘故。
再任由黄鼠狼们发展下去。
整个河间地真的要姓佛雷了。
…………
一夜过去。
黎明终于来了。
大军集结是个缓慢的过程。
多米利克指挥的本部人马陆陆续续就位,乔拉指挥的炮兵早已严阵以待,而河间贵族的士兵们仍在慢吞吞向阵前集合。
多米利克本就看不上这群散兵游勇,只是为了名正言顺的瓜分孪河城才带他们玩的。
唯一的作用是摇旗呐喊,壮壮声势。
等攻破城堡,再分给他们一些残饭剩羹。
河间贵族们保准还得摇着尾巴高呼“国王之手”万岁,并向他献上忠诚。
等大军集结的差不多了。
多米利克手搭凉棚,朝孪河城望去。
佛雷家族花费六百年不断加高的城墙,深深的护城河和厚重的橡木镶铁门,河中央还建有“卫河塔”,以射箭孔、杀人洞和铁闸门睥睨河流和敌人。
这种处在要害位置的坚固城堡,没有火炮短时间还真攻不下来。
开战之前,按照惯例,劝降的使者还是要派的。
多米利克招来一名河间贵族:
“你去告诉瓦德·佛雷侯爵,他冒犯凯特琳夫人和三境贵族的行径必须受到制裁,但我无意生灵涂炭。只要他愿意将孪河城双子城堡中的其中一座交由铁王座代管,并出城受降,我保证他的人身安全,并按照侯爵待遇让他在君临城终老。”
不出意料,劝降是无功而返的。
那名河间贵族披头散发骂骂咧咧的出城,显然是被暴揍了一顿赶了出来。
老瓦德真想投降也不会等到兵临城下。
流程走完,多米利克大手一挥。
战争拉开了序幕。
军号响起,呜呜呜,低沉而悠长,鼓声、号角、笛子、马匹嘶鸣,金铁相交的尖锐响声交相呼应。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武将单挑环节。
重步兵顶盾上前,
长枪手紧随其后,
弓弩手近距离压制,
攻城器械稳步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