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七圣……”
古宅内，张洞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的目光在空中的时空结构图上停留，那复杂而精密的“水利工程”虚影，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微微荡漾，仿佛真的是一条被驯服的时光之河。
其他六人也都看着那结构图，神色各异。
七位民国驭鬼者互相看了看，眼神中闪过各种情绪。
有荒诞，有无奈，有苦涩，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他们镇压了一个时代的灵异，手上沾染过无数厉鬼的怨念，也背负着无数人的希望与绝望。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这条路的尽头，看到了驭鬼者最终的归宿：要么在厉鬼复苏中彻底疯狂，要么在镇压灵异中力竭而死。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自称“二郎显圣真君”的年轻人找上门，要和他们一起……建造一座截断时间、分流历史的堤坝。
还要让他们当“梅山七圣”。
古宅内，油灯的火苗在七人的沉默中微微摇曳，将墙上的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像极了那些在灵异事件中扭曲的鬼影。
张洞的目光从空中的时空结构图移开，落在杨间脸上。
这位自称“二郎显圣真君”的年轻人，此刻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张洞意识到，关于“梅山七圣”的讨论，恐怕真的不是玩笑。
“真君，”张洞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古宅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刚才说，神话是被遗忘的现实……那么，‘梅山七圣’这个称谓，也不是随口说说的玩笑，对吗？”
杨间转过头，凝视着这位在民国时代无双绝对，除了时光几乎已经没有对手的男人。
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杨间读到了很多东西。
有疑虑，有试探，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力量体系”和“存在形式”的敏感。
张洞在判断。
判断杨间说的“梅山七圣”到底是个虚名，还是个实实在在的，如神话传说之中那般有力量、有权柄、有规则的……“编制”。
这真的很重要。
因为如果只是虚名，那不过是换个称呼，本质还是驭鬼者，还是要面对厉鬼复苏，还是要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挣扎。
但如果真的有“编制”，有“位格”，有“神职”……那就意味着另一种可能，另一条路，另一个未来。
杨间心中一顿，立刻明白了张洞那潜在的小心思。
这位镇压了一个时代的老人，在确认自己无法战胜杨间之后，已经开始思考更实际的问题了，如果真的要跟着自己这位“二郎真君”干，那么能得到什么？
要付出什么？
未来会怎样？
“是时候摊牌了。”
杨间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
“梅山七圣，正经的神话编制。”
杨间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确保七人都能听清，“虽然比不上紫薇天庭直属的星神星官，比如二十八宿、北斗七星、南斗六司那些有正神位格的存在，也比不上酆都冥府那边酆都大帝麾下的十殿阎罗、五方鬼帝、各路阴司正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七人：“但在‘清源妙道二郎显圣真君’麾下，梅山七圣是正式编制，有正式的‘神职谱系’，有对应的‘位格权重’，有实打实的‘规则权限’。”
“成为梅山七圣，你们会获得神仙应该有的位格、力量、权柄，一样不会缺。长生不老是最基本的，规则层面的权限提升是必然的，概念层面的‘存在加固’是标配，这意味着你们体内的厉鬼复苏问题，会从根本上得到解决。”
七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长生不老他们不在乎，驭鬼者活得太久反而是折磨。
力量提升他们也不缺，他们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天花板。
但“厉鬼复苏问题的根本解决”……这个诱惑太大了。
每个驭鬼者都在和时间赛跑。使用力量越多，厉鬼复苏越快；不使用力量，又无法对抗灵异。
这是个无解的循环，最终结局要么是力竭而死，要么是彻底疯狂。
如果成为梅山七圣能解决这个问题……
“但代价是什么？”
张洞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成为梅山七圣，我们要付出什么？要遵守什么？要承担什么？”
杨间赞赏地看了张洞一眼。
不愧是能镇压一个时代的人物，思维确实缜密。
“代价……有很多。”
杨间坦诚地说，“首先，你们要真正认同‘梅山七圣’这个身份，接受概念层面的‘神职固化’。”
“其次，你们要遵守‘二郎真君’的规矩。虽然我这边管理比较宽松，但该有的纪律还是要有的。比如不能滥杀无辜，不能肆意妄为，不能违背天道，这些听起来很虚，但在规则层面，它们有实实在在的约束力。”
“最后，”杨间顿了顿，“你们要真正把‘建造时空堤坝，拯救这个世界’当成使命，而不是交易。神话编制不是买卖，不是用功劳换赏赐。它是一种‘认同’，一种‘责任’，一种‘存在方式’。”
七人沉默着消化这些话。
杨间鬼眼天目眨动，在场几人的小心思早已尽收眼底。
“当然，除了我这里，不论是‘紫薇天庭’，还是‘酆都冥府’，你们一样是有可能的。”
“只不过……”杨间摇摇头。
“紫微天庭那边……除非是诸天帝君、天尊、天王、星君们亲自开口特招，否则基本不可能，毕竟那边的门槛可太高了……”
杨间看向七人：“你们觉得，你们符合？”
七人面面相觑。
“至于酆都冥府……”
杨间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那边倒是缺人，毕竟冥府初开，百废待兴，急需各种‘阴司神职’来维持运转。只不过……”
“酆都冥府的‘管理风格’，和你们想象的……可能不太一样。”
杨间斟酌着用词，“那里有两部非常重要的‘法典’，一部叫《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灵书》，一部叫《泰玄酆都黑律仪格》。这两部法典……嗯，很特别。”
“《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灵书》，总纲第一条：凡曰鬼者，不必幽魂冥爽，祠庙之不系天职，皆鬼耳。”
杨间念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翻译过来就是：凡是被称为‘鬼’的，不一定非得是死人的魂魄。任何没有得到天庭正式册封、没有正经神职的‘存在’，哪怕是西天如来，在酆都冥府眼中，也是‘鬼’。”
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