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无声尖啸
比琉卡和珠岛回到篝火边。
烤熟的鹿肉和蘑菇汤香气四溢却无人关心,塞洛斯发现珠岛脸上的泪痕,立刻朝比琉卡瞪视。
“珠岛又听到了声音。”
“是在蓝波港听到的那个吗?”九骨问。
“是的,这次连我也听见了。”
“什么声音?”
比琉卡回想那一刻的乐音,一种悲恸和恐惧之情在心中翻涌。他只听到一些隐约微弱的声音就如此情绪起伏,珠岛与族人的血之音共鸣,又会受到什么样的震荡和冲击?
比琉卡难以感同身受,他不是有鸟一族,无法理解同族间的回鸣。
塞洛斯来到珠岛面前——那些泪痕真碍眼。他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伸手替珠岛擦掉了眼泪。
“怎么回事?”塞洛斯问,“还有你的族人活着吗?就在这片树林裏?”
珠岛点了点头。
是的,还有他的族人活着,可他没有因此高兴雀跃,反而不断流泪哭泣。
比琉卡说:“那个声音听起来很悲伤,好像……像有人在濒死时的呼喊。”
“哪个方向?”九骨问。
“不知道,我听不清楚。”
塞洛斯托起珠岛的脸庞,望着他被泪水湿润的双眼说:“你想去找他,我可以陪你去。不管他遇到什么危险,我会想办法救他。”
说实话,救人对他来说陌生而生疏,远不如杀人那么简单,但他不喜欢珠岛流泪的样子——流血尚且是爱意的表达,流泪却一定是悲伤和痛苦。
在他拙劣的安抚下,珠岛还是慢慢平静下来。
“明天我去声音传来的方向寻找珠岛的同族。”塞洛斯说,“你们不用跟着去。”
“比琉卡和我商量过。”九骨说,“我们和你一起去。”
“我不用帮手。”
比琉卡说:“这是为了珠岛,难道你能听到他在想什么吗?”
塞洛斯一时语塞,没有比琉卡的倾听和传达,他和珠岛的交流只是猜测。他可以不顾生死,可以不惜一切,唯独这件事无能为力。
“我们会帮助珠岛找到同族,让他们一起回到故土后再离开。”
“你是嫌自己的麻烦还不够多?”
“既然最大的麻烦永远在身后,那其他麻烦看来也不算什么。”
塞洛斯把目光投向九骨,得到的回答却是:“比琉卡说的没错,你需要他,珠岛也需要。”
最后塞洛斯只能以惯常的冷漠语调说:“到时候你们只能自己找回头路。”
“我们会有办法回去。”
“但愿如此。”
塞洛斯当过审讯官,最擅长让不肯说实话的人改变心意,但他没有面对过来自他人善意的帮助,也不懂如何劝说对方放弃这样不求回报的善举。
一夜失眠。
第二天清晨,篝火熄灭了,树林中阴冷刺骨。
九骨准备好一切,替比琉卡扎头发。比琉卡的头发越来越长,却没有剪。他喜欢在河边洗完澡让九骨替他梳理长发。
珠岛站在树下,塞洛斯为了不引人註意,始终让他穿着戴兜帽的斗篷。现在他们已经不必避人眼目,于是珠岛穿着比琉卡的亚麻布上衣,任由柔软的金发散落在肩头。他不怕冷,只怕被禁锢在一个温暖的牢笼裏。
太阳出来后,一行人骑马出发。
“你留意到了吗?”九骨塞洛斯看脚下的路。
“嗯。有人来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