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时知晓祂的存在的?”
高辛奇怪地瞥了夏玖一眼,端起茶杯啜饮一口,“我只给你设下人格术式,从未告诉你九鼎的真正用法,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能力,若非有高人在背后指点,仅凭你自己是摸索不出来了。”
“真正确认祂身份,应当是在鬼国。”
高辛满脸无辜,“那时我借柔兆之力对你下了杀手,正是为逼祂洩露气息。”
夏玖陡然回想起她在鬼国险些丧命的经历,还是苍梧替她挡下一击才幸免于难。
没想到是此人在背后动手脚。
这么一想,高辛那副无辜的表情看得她愈发牙痒痒。
“天神帝俊。”高辛微弯的眼中满溢着恶意,气息清冽纯粹,一字一句却尽是睥睨的嘲谑,“没曾想天道为牵制我,将死后长眠的你唤醒。”
“生前作为饵食死去,死后还依旧做一条天道的走狗吗?”
帝俊不为所动,“那又如何?”
夏玖嘴角抽搐,见这两人争锋相对,尤其他们还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
她猛地一拍桌,“别扯那些叽叽歪歪的,这场莫名其妙的茶话会主角不应该是我吗?”
夏玖偏头睨向高辛,眼中寒光一闪而逝,“能说说你想如何处置我吗?”
高辛楞楞眨眼,看着还有些呆,好一会儿他才掩唇闷笑,“那是自然,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回答。”
“毕竟你毫无反抗的余地。”
夏玖抿唇不语,她敢在明知自己的控制权还握在高辛手中时找上门,就是仗着帝俊这张底牌。
然而才刚见上面,底牌变明牌。
情况对她不利到了极点。
反正便宜不占白不占,趁此机会掌握对手的所有信息从而找出弱点才是明智之举,她重新坐了回去,支着下巴直视高辛,“那就干脆告诉我有关你的一切。”
还真是贪心。
高辛不以为意地想,垂眸应道:“好啊。”
“我生于天神帝俊的遗骸。”
他一开口便是自己的来历,同样应证了帝俊先前的猜测。
“那时天道早已对众神露出獠牙,吞吃祂们的气运反哺自身,神祇註定消亡。”
“而对我来说,就是诞生后的每一寸空气,每一句风中传来的絮语都在向我传达——”
“去死吧。”
夏玖楞住,高辛在说这句话时脸上表情太过散漫,让她判断不出有几分真情实感在裏面。
他的诞生太不合时宜,偏偏是在日暮黄昏时。
“然后呢?”夏玖都自身难保了,根本分不出多余的怜悯心,平淡问道。
高辛似觉得有些冷了,拢了拢衣袖,藏起惨白发僵的手指,面上仍有浅笑,“然后我试图借助天之民的能力,向天道寻一个解惑,又或者寻一线生机。”
“为什么我非死不可,我该怎么才能活下来?”
“那时的我并不知晓缘由,但最终导致的结果是我和天道互相融合也互相夺舍了。”
“我们共享了彼此的一切。”
高辛淡声说:“我从天道气运的支流逆行成主干,成了极阴,而天道获得了真正的生命,撕裂成极阳,自此栖息于圣宫。”
“你现在所见我的日渐衰弱,只不过与极阴之力尚且在融合阶段。”高辛戏谑道,“所以想从这点下手是不可取的。”
夏玖眉头紧锁,又一张牌被废弃。
此人对她知之甚详,而她对他还一无所知。
高辛接着叙述,“彼时的我对自己的情况还不了解,只觉得没能得到天道的回应,一心只想逃离这个容不下我的世界。”
“于是我找到了归墟。”
“可后来,归墟异动。”他没忍住嘲弄地笑了下,“天道不肯轻易放过我,想利用归墟将我围杀,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洪水。”
他的心态也是在那时彻底发生转变。
“我终于明白为何我的愿望会导致那样一个结果。”高辛眼中的恶意再藏不住,“原来我真正利用天之民许下的愿望是诅咒。”
“诅咒天道从云端坠落,落入泥泞的人间,与我一样体会挣扎求活的滋味!”
高辛语调覆归平稳,他向来情绪不如何激动,方才那一阵子已算是罕见,“记载中归墟曾有多此动乱,其中由我引发的那一次是由人族禹皇镇压,可他与臣民一同在洪水后消失,实则流落到了异世,也就是我送你去的那个世界。”
他看向怔忡的夏玖,“沃野之战失利后,制造出你的灵感也是来源于此。”
“唯有异世之物方能伤害此方天道,更别说曾迁徙过去的人越是繁荣,越代表对此方世界的否定。”
“你这一路上收集到的所见所闻,由此塑造的一切思想与情感,都是对天道而言的一记猛毒。”
高辛漠然地说:“而我要做的,就是借此毒杀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