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
章
“你说你与天道融合，眼下却想将其毒杀，就不怕牵连自身吗？”夏玖不无恶意地询问。
原来她自以为独属于她的宝物，她的情感与回忆，不过是一味饮鸩杀天道的毒。
求生欲是为了保护盛毒的器皿不被破坏，尊严是为了她不被掠夺，而一颗追求自由的心，只怕也是指引她来到此人面前的路标。
她究竟还有什么是属于她自己的？
夏玖的神色很平静，眼尾斜挑，唇边是一抹刻薄的笑。
高辛却像洞穿这副故作满不在乎的皮囊，一眼窥探到她千疮百孔的心。
他轻笑，“不必担心，只要你还是你，就绝无法伤到我。”
夏玖当即反驳，“想太多，我巴不得你早点死。”
高辛执茶杯的手微顿，淡琥珀色的水面掀起细细密密的涟漪，他抬眼静静看了夏玖数息，放下杯子，听不出喜怒地嘆了声。
“可我从未试图否定你。”
夏玖冷眼盯着他的苍白无血色的唇，想听那张嘴裏能吐出什么样薄情的甜言蜜语。
高辛说：“在你的人格术式中，我并不曾下达任何强制命令。”
夏玖神色毫无波澜，那她此前多次不受控制的异常举动又是为何？
谎话连篇。
高辛弯了弯眼睛，见她脸上尽是防备，也坦诚道：“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我的确对你做了些手脚。”
“放大你某些对我有利的想法，但不是凭空捏造或篡改。”
“你的一切所思所想，都是你一人的所有物，我无法抹除，更无法歪曲。”
高辛支着下巴，微侧过脸颊，笑吟吟描摹她的眉眼，像是一点一滴细数错过的时光，“刚创造出你时，我也不曾预料你会成为如今的模样。”
“你始终是自由的，我也始终认同你是一条真正的生命。”
夏玖一时失神。
这是来自造物主的肯定，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信服。
她所追求的东西，从一开始就近在咫尺。
“正因如此，你才无法杀死我。”
高辛紧接着却说：“你的一切被我所认同，你所有出于自我意志的行为，都无法对我造成伤害。”
这是造物主最狡猾的特权。
温情的话语转瞬化作剖心的利剑，狠狠剜开她的心臟。
夏玖若是想杀死高辛以获得彻底的自由，仅凭她这份动机就註定不能成功。
但如果放弃挣扎——
“你能放过我吗？”夏玖低着头，狼狈躲开高辛堪称温柔的目光，视野中只能见到他一截消瘦的下颌，和那张含着淡笑的唇。
“我的记忆与情感被你用作毒杀天道，那么到最后，我还能活下来吗？”
高辛不语。
夏玖看不到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只能见到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还说什么认同我，不也一样要夺走我性命？”夏玖声线紧绷，先前的挣扎与动摇悉数褪去。
她再也不想过从前瞻前顾后的日子，更不想死。
罪魁祸首近在眼前，她绝无法原谅。
“伪善！”她冷冷道。
高辛丝毫没有动怒，他甚至承认了，“你说的没错。”
可能只有他知道，因为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他所说绝非谎言。
作为自尸骸之中诞生的生机之神，时刻面临天道绝境的压迫，他珍惜着每一个努力活在世上的生灵，无论渺小或伟大。
因为他感同身受，深知活着有多么不易。
他有两个造物。
如果说天道继承了他的怨恨与诅咒，被他施以毒药。
那么夏玖便象征他对生的渴望，是一味良药。
所以他无论否定谁也无法否定夏玖，否定另一个自己。
可是，他又想——
对他人的怜悯岂非对自己的残忍？
“放过你，于我有什么好处吗？”
他能在与天道的斗争和蚕食中活下来吗？
为了活下去，他只能牺牲夏玖。
“我想活下去，所以必须杀了你！”夏玖几乎与他心中所想同时开口。
高辛微楞，随即肩膀一颤，笑得眼泪都要出来，气息急促咳嗽不止。
“果然。”他擦了擦眼角，“你我无比相似。”
註定要互相厮杀。
高辛并无嘲笑夏玖不自量力的意思，只说了句“我拭目以待”，他轻轻勾了勾手指。
夏玖突然感觉像是与什么东西的联系断开。
一旁静默许久的帝俊突然转头看来。
高辛捧起茶杯，刚想抿一口却发觉茶水早已冰凉，他兴致索然地搁到一边，“这是我与她之间的游戏，容不得第三人插足。”
警告完，他对夏玖说：“我已切断你和帝俊的关联，也还有话想和帝俊神聊聊。”
他拍了拍手，门口处结界涟漪一阵涌动，执徐走了进来。
高辛吩咐道：“带她下去，严加看管。”
既已决定立场相悖，那就没必要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