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3
章
“什么意思？”夏玖楞楞地问。
她心中有所猜测，但没有妄自说出口。
帝俊的声线稳得堪比语音播报，说着要当她一人的同伴，却听不出一丝堪称偏爱的情感。
“吾最初为天道所唤醒不假，万年前察觉天道将倾时，也不作任何反抗选择陨落。”
“前提是天道仍是吾所认可的那个天道。”
“如今的它确如高辛所想堕入浊世，私欲过重，行事枉顾后果。”
“已不配吾为之俯首。”
帝俊轻言淡语做下了宣告。
早在诸神并存的时代，作为天神的祂空有地位却无与之相配的威信，就像天道的传话筒。
都说祂乃天命的傀儡，可归根究底，不过是天命恰巧如祂所愿。
于是眼下，祂成了圣宫之内的第三方，势单力孤，但最值得夏玖托付信赖的盟友。
帝俊直言：“如今的天道与高辛皆是吾想除去的对象，而你是一枚很好用的棋子。”
“吾以天神之名，可保你不死。”
很诱人的提议。
可是——
“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夏玖神色平淡依旧。
帝俊：“你说吧。”
“你与苍梧本为一体，按理来说应当是能融合的吧，就像这样。”夏玖随性地盘腿而坐，伸出两只手缓缓靠近，十指张开，左手与右手紧紧相握。
“所以为什么不这么做？精分有那么好玩吗？”
她的目光微微上瞥，眸中划过一丝凛冽，“还是说，你在抗拒苍梧？”
帝俊默然不语，半晌才应道：“是，它太过感性，容易影响吾的判断。”
夏玖一针见血地说：“可那也是你，是你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帝俊不为所动，“吾不需要。”
夏玖冷冷道：“那我同样也不需要你的帮助！”
她想得很清楚，“苍梧才是那个认同我存在的，就连高辛也是，而你此前却始终坚持将我的人格抹除。”
“就算要结盟，选择谁我也不会选择你！”
的确，按照高辛的说法，她放弃以自我意志为主导，选择被他人利用，这样才能绕过造物主对她的最大限制，杀死高辛。
与帝俊合作是绝佳的渠道。
但她不愿违背初衷，唯有她的自我意志才是最重要的。
帝俊沈默得更久，就在夏玖摸不准接下来会如何发展时，祂说：“吾知晓了。”
话落，代表神性的金光暗淡下去，白团子苍梧回来了。
“谈得怎么样？”苍梧声音还有些晕乎乎。
夏玖只能苦笑，“一时冲动，谈砸了。”不过她并不后悔就是了。
苍梧“哦”了声，对此没发表多大意见，“我太弱小，承受不了与本体的意识互换，这段时间要休息会儿。”
“晚安，宿主。”它迷迷糊糊困了过去。
夏玖摸了摸膝盖上的白团子，“晚安。”
＊
意识海中。
帝俊罕见地微蹙了眉，“分明是稳赚不赔的交易，她却拒绝了吾，这是为何？”
苍梧在二人共通的识海待得更自在些，呼啦啦四处转着圈，“还能因为什么，你自始至终都没能把宿主当人看。”
帝俊：“她本就不是人族。”
苍梧些许恼怒，“就是个说法啦！我的意思是你不尊重她。”
帝俊：“吾为何要尊重一个区区……”
苍梧骤然拔高声音打断，“岂止不尊重宿主，你不尊重这世上任何生灵，包括你自己！”
它素日裏乖顺，这一通尖锐的话语陡然出来，饶是帝俊也哑了声。
“我就问你。”苍梧喘匀了一口气，肃声道，“你当初顺从天意选择消亡，心裏哪怕连一丝不情愿也没有吗？”
帝俊漠然地说：“并无。”
苍梧见祂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不知嘆气嘆了多少遍，满怀怨念地嘟囔，“要不是你性格稳，当个独断专行的暴君那是一点不虚。”
“想要活着，那简直是世上最天经地义的事，而你却轻易顺从了死亡，我从你身上看不出任何求生欲。”
苍梧飘了一圈，最后啪叽一下落在帝俊头顶，就像抱窝的鸟雀，白团子不怎么舒服地动了动，直到蹭乱一头乌发才安心静下来。
“你当我多想与你融合吗？虽然弱小了一点，当个自在的分灵也不错。”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被你，被我自己给否决。”
帝俊伸手一触头顶的白团子，眼神有些涣散失焦。
祂果然还是不懂。
＊
夏玖正在发呆，从盘腿坐着改为往地上一躺。
她在心中数着时辰，已经过去有蛮久了，估摸得有个一两天。
苍梧还在沈睡，这间隐匿在空间碎片中的牢房是一座布置清雅的小院，裏面除了她连只老鼠都见不着，顶多有些打发时间的书本。
最重要的是此地灵气稀薄到几近于无，她找不到逃生或者与外界联络的手段。
早知道就不那么干脆拒绝帝俊的邀请了。
夏玖轻轻往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力道不大，心理伤害却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