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早晨,太阳依旧从江面升起,挂在中洲岛这片天空上,码头上稀稀落落的已经有人在漂洗衣物,顺道和身边的人聊着家常。
金宴靠着车窗,托着下巴,看着江边的一切。
冰凉的风吹了进来,扎好的马尾辫俏皮地跑跑跳跳,今天的金宴是难得一见的正式模样。
她推开车门,裹了裹身上的呢子外套,这是沈丹语送她的生日礼物,定制的,料子和版型都很不错,整个质感上了一檔次,金宴舍不得穿。
叶翦翦曾开玩笑地说,等她穿上这件衣服,那真的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时刻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想也不想就拿出来了这件。
身体比语言更为诚实。
除了接站,周牧云还包了第二天的车,金宴按照飞哥给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
等待的时间裏,无声流淌着的,是难以言状的心情。
周牧云昨晚睡得不是很好,尽管这裏晚上安静地出奇。
清晨,他站在阳臺上,望着远处江面慢慢托起的那轮红日,慢慢爬上中洲岛的头顶,像小时候,他偷偷趴在外婆肩上,周边都是安稳的气息。
从小到大,他一直生活在这裏。
父母都是老师,而且是很敬业的老师,他们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学校放在了学生身上,而他就和外婆住在了一起。
外公早逝,唯一的女儿又忙得不见人影,但外婆丝毫没有抱怨,她总是笑着对他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做的事情,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长大。
于是,他长大了,外婆却走了,走的时候对他爸妈耳提命面,一定要把这个房子留给他。
回国前,他交代磊子把房子重新装了下,并让他安排人定期打扫清理直到他回来。
磊子看起来块头大,其实是个心细如发的人,看看他连冰箱都摆满了新鲜食材就知道他是有多么上心。
回身到屋裏,周牧云拿起手边的相册。褪色的红色封皮、斑驳的塑料内页,还有泛黄的老照片。
翻着翻着他突然停住了,拿出其中一张照片。
金宴伸出手,看着和煦的阳光铺满手掌,今天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她看着时间差不多,准备发车,飞哥突然发来一笔微信转账,电话也随时而来。
“燕子,你这边的客人今天临时取消包车了,包车费照算,还额外给了补偿,你先回去就当休息!”
“……”
“餵?听得见吗?”
“知道了……”金宴吶吶着。
挂掉电话,走到江岸,金宴抬头看着楼上的房子,外婆家楼上是刘奶奶家。
阳臺的窗开着。
她情绪低落地低着头,走回到车边。
车子疾驰而去。
周牧云放下手机,走回到阳臺上,望了望远方,再低头看着被阳光照着的暖洋洋的脚。
那个国家的阳光比这还热烈,他却丝毫感受不到温暖。
他笑了笑,弯腰坐在了一边的摇椅上,惬意地闭起了眼,让阳光笼罩全身。
一辆又一辆车经过,码头上依然欢声笑语。
自古以来,兰城都是重要的水路要道,小小一地汇聚四方来客,由此衍生出种类繁多覆杂多样的美食文化。
晚上,周牧云穿过层层烟火,走在城裏有名的夜市一条街上,滨江路靠着江,晚风略带秋意,寒冷在这裏却不覆存在,人们热火朝天的聚集着、延续着夏日的寒暄与激情。
走到尽头是“周阿姨饭店”,店内靠街的小包厢坐着个人,他看见周牧云已经註意到了自己,举起手示意了下。
周牧云走进包厢,伸手就把手中的东西扔了过去,坐着的男人似乎对这情景毫不意外,淡定的接住了。
伊恩·麦克尤恩的原版《atonement》。
“周行长还看这个,行长果然不一般!”在亲人面前,周牧云明显放松了很多,也会调侃,脸上带着随性的笑。
他边说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四五个人的圆桌,即使只坐了他们两个,也显得狭小。
周敬云穿着中规中矩的羊毛衬衫,一旁的大衣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两人的五官有些相似,身材也差不多高,只是他更加消瘦些,看起来反倒像是弟弟。
周敬云的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就把书旁边一放,“当时正在看这电影,你说要带点什么,我想着不能让你失望,就随口说了这本书。”
周牧云的手指点了点他,摇摇头,自顾自地倒了杯水。
周家都是独生子女,小时候堂兄弟处的像亲兄弟,他和敬云年龄相差几岁,几人裏面就属他俩最亲近。
“点了些你最爱的菜,但愿我没记错,或者说你的口味还没有什么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