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上,金宴回过神了,想起爸爸那个样子,又觉得很幸福,那些其他家庭每天都在发生的,竟然有一天自己也能遇到。
“怎么了?”周牧云看金宴久久没发动车子,问道。
金宴想起爸爸那美丽的误会,摇摇头说没什么。
她不敢再奢求更多,这样已经很好了。
这顿年夜饭,三人都参与了。
外婆也过来打下手,做起了拿手的拌菜。
金宴炖了鸡,兰城有名的一道菜——神仙炖鸡,裏面的料下的足,要炖很久,以至于后面整个屋子都飘着鲜美的鸡汤味。
其他的家常菜,主厨就是周牧云。
金宴帮着洗菜、切菜,打打下手。
人少,分工明确,一顿丰盛的年夜饭顺利完成了。
期间,视频微信短信,各种过年祝福不断。
小姨的视频电话打的最早,那头小姨和姨夫表妹在一起,轮流给外婆还有自己说着话,最后还是外婆不耐烦嫌小姨话多挂了电话。
自从有了投资方,飞哥和方苗干的更卖力了,大过年的终于有休息时间,飞哥带着方苗回了她老家,虽说到了孕后期,方苗的精神头却更足了,电话裏嗓门大的让飞哥敢怒不敢言。
沈丹语在巴塞罗那路边的咖啡馆喝咖啡,那边还是上午,她戴着墨镜,入乡随俗挂着夸张的耳环,大声地和她说着新年快乐。后来更是在三人群裏面放自己拍的视频,不乏美女帅哥。
叶翦翦的微信新年祝福一如既往的是羊羊的拜年视频,每年,叶翦翦都要根据生肖买对应的儿童新年衣服,拍一段祝福视频。按照她的话来说,就是过年的仪式感。
金宴拿着羊羊视频给外婆看,看得外婆哦呦哦呦讚个不停。
周牧云竈上闷煮着菜,转头看着一老一小幸福的依偎在一起看着手机,欢声笑语不断,家裏贴着福气,院子裏挂着灯笼,空气中都是菜香。
是很多年没有的家的气息。
这些年异国他乡的孤独感,恍如隔世。
这情绪起得没多久,磊子的电话也进来了。
金宴抬头,看着周牧云懒洋洋地挂了电话,哒哒跑过去把羊羊的视频给周牧云看。
一人低着头吟笑看着手机,一人不时抬头和他说笑着。
外婆看着看着,偷着抹掉自己眼角的泪。
想起自己的大女儿如果还在,看到这个画面该有多开心。
忙活了半天,三人坐了下来。
电视裏喜庆的声音一直飘着,春晚还没有到点,气氛却早到了顶点。
周牧云把早准备好的车厘子酒打开,他专门托人买来的,很适合女生喝。
金宴看着杯子裏沈沈的赭红色,低头闻了闻,和外婆说,“小云哥的酒看着就好喝,外婆咱们有福啦!”
周牧云没理这姑娘淘气的调侃,把外婆面前的杯子拿起来放她手上。
“郑奶奶,大过年的,说几句?”
外婆有仪式感,穿着新换上的棉袄子,缎面上的绣片还是她早绣好之前一直舍不得用的。她拿着杯子,看看左右。
“你外公走的那天,我就坐在这裏。人老了,心裏都有数,能伴一天就一天。小云回来,是你外公走之后我最开心的事情。”
因为你小燕子开心了。这句话,她放在心底没说。
她一只手放在了金宴手上。女孩子的手本应柔韧温软,而不是这样略粗糙发黄。外婆拍了拍,又拿开。
周牧云放低了杯子,碰了碰老人的。
“不说了,大过年的,大家新的一年都要健康开心,简简单单的过日子就好!”
这时屋外江边有人很应景地大喊了声:“新年快乐!”
三人碰了碰杯,相视而笑。“外婆(郑奶奶),新年快乐!”
中洲岛过年的大灯亮起,冲破黑暗。
红色的灯笼随江风轻摆,舞出热切的盼望。
平时都很早睡觉的外婆,今晚特别兴奋,硬是扛到了十点,最后实在是熬不到守岁的时间,在他们两人的劝说下才回房休息。
原本这个点的小城,除了夜宵街道,应是俱寂静默的,过年就热闹太多了。
两人走到江边,发现人不少,大多都是年轻人,三三俩俩,还有情侣,相拥着往中洲岛而去。
岛上闪烁的灯光,两人很有默契的在码头停了下来,看着对面的小岛。
应该有活动,大差不差不是烟花就是灯会。
“好像真的不年轻了。”金宴扮老似的感嘆,“没这份精力去做那些有仪式感的事情。”
周牧云略一挑眉,头一扬,“走?”
像小时候,她一时兴起,他就发出信号。
两人毫无犹豫地肩并肩合入川流中。
很普通的灯,透着点粗糙。但敌不过特殊的时间,特殊的节日。
金宴想着元宵应该会好些吧,转头正想和周牧云讨论,就看到他正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拍照,像孩子一样。难得有这样稚气的一面。
她心底闪过一道疑问,这么多年在外面,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总归是不容易。
恍惚了下,身边的人就不见。金宴站在人群裏不敢动,只能左看看右看看,没见到熟悉的面孔,拿起手机正要打电话。
就看到眼前一捧仙女棒。
“是不是很久没玩过了?”
“……”
他还真是把她当孩子。
不过想归想,金宴仍是抓了一把,赶紧去江边。
新年钟声敲响,金宴挥舞着仙女棒画出一道道耀眼的弧线。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