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圈裏有註意到周牧云和他关系不错,也有主动来和周牧云接触的,可是周牧云还是周牧云,和以前一样保持着自己的生活步调。
而沈渭城最欣赏他的就是这点。
在满眼的浮华裏,不动声色。
这个调性,很少人能企及。
某一天,他还在和导师就课题激烈的争论,沈渭城打来电话,说,你的脑瓜子可以分点在其他地方了。
周牧云说,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后来,他同时又报读了商科。
沈渭城看出了他心底那意犹未尽的自我征服欲。
再后来,他进了欧洲某一家办工作。从此,他形色匆匆地游走在各个国家。
周牧云觉得,他和沈渭城同样的年纪,关系却是亦师亦友亦兄弟。
沈渭城在风流不羁的行走中,教会他很多,不是书面上死板的东西,而是实打实社会中各种覆杂的关系与应对。
这些脱胎于现实又直立现实。
这份恩,他记在心裏。
是恩,就要报答。
周牧云知道,沈渭城需要他。
毕竟沈家,即使低调,也是扎眼的,随意的一个动作,带来外界无数的揣测,即使是无心,也可能是蝴蝶扇动着翅膀。
这个想法,在他让他做第一件事情的时候,得到了验证。
周牧云要去斡旋,利用自己的关系做中间人,将一桩跨国并购案中的两方谈拢,其中一方,是自己从小就耳熟能详的国企。
他成功了。
新闻上短短一条报导,背后隐藏着无数次诡谲的交锋和资本的试探。
完成后,周牧云在家睡了一天一夜。
那天沈渭城从地球的那一端飞了过来,带着一脸郎当拍了拍他的肩。
“你小子,如果我是女的,就要嫁给你了!”
周牧云眉头皱起,拂开他的手,“我对男人没兴趣。”
沈渭城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沈家有女儿,要不要考虑?”
周牧云没理,进了厨房准备烧菜,难得有时间,他还是喜欢自己做饭。
“哎?有我的份吧?”
“话多!”
“……”
也就是从这次起,周牧云看到了沈渭城肩上的责任,除了沈家,他还有更重的担子。
很多的事情不能从明面上看。
后来,国际关系紧张,周牧云在沈渭城的建议下,转型创业,当然这只是表面动作,实际上他已被人盯上,就在他开始计划的时候,发生了足以改变他们后半生的事。
这是最危险的一次,沈渭城在卡努,这个国家地图上只有拇指大的地方,却拥有着丰富的矿藏,怀璧其罪,其政权几易更迭,国家动荡,民不聊生。
这样的一个地方,养出了残暴的□□者。
他在最危险的时候去了那裏,再也没出来。
沈家人找到了周牧云。
周牧云没有犹豫的冲到了那裏。
见到他时,满身是血。
周牧云脸色未变,带着沈家的“诚意”,将他换了出来。
可是,沈渭城脸色苍白的指一指墻角,坚定地说,“我还要带人走。”
周牧云这才发现,隐蔽的角落躺着的有穿着迷彩服的军人,有瑟缩在一起的国人。
后来他才得知,还有一位军人早已牺牲,是他的发小。
他姓沈,本可香衣宝马,富贵堆裏做着五陵轻薄儿,天地安危不用知,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这裏。
周牧云闭眼,深吸一口气。
关关难过关关过。
一点一点的解决。
他还是成功了。
沈渭城被送上直升机之前,紧紧抓着他的手,手中是一块零碎布料。
红色的,歪歪扭扭的,一个字,“走”。
他知道他的意思。
回来之后,他加快了计划进程,离开了欧洲,但还留了先前兼任过的瑞士那边研究所的职务混淆视听。然后回到了美国,和同学开始创业,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
做局之人,要沈得住气。
周牧云就这样一直等机会,等到了回国。
当他站在兰城那和记忆中没多大变化的站臺上,电话裏传来磊子的唠叨声,眼前略过那白绿斑驳的墻面和老旧的铁轨时,四个字慢慢浮现。
恍如隔世。
听沈家人说,沈渭城那次之后大病不起,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从前康健体质从此变得脆弱不堪,余生都将被病痛折磨。
彼时周牧云创业征途中,很少联系他。
彼此不联系是最好的保护方式。
直到前阵子的那个电话。
他才知道,沈渭城在哪裏,都是沈渭城。
而他,也还是周牧云。
南市边境上盘踞着的各方势力,已经涉及到京城权利中心的波动。
沈渭城来,就是想拔起顺带摊牌,稳住几方关系。
沈渭城不站人这边,只站国之上。
和李青磊谈合作的人,是条暗线。
谁也不知道。
他只是个偶然被牵扯的生意人。
这条线挑动了明线,带起一波巨大的潮涌。
那一次,李青磊受了重伤,但已脱离危险。
只是,暗线的大鱼还在逃,很多东西暂时动不了。
而沈渭城一查,查到了周牧云。
几年后,再见到沈渭城,他靠在车边,穿着白衬衣黑色西裤,扣子没个正型的解了两颗。
手裏依旧夹着烟,他吊儿郎当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去医院喝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