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妖!”闫书铭眼底寒光一片,手起掐诀,一只乌龟虚影凭空出现在床头,嘴一张,咬向水妖尾巴。
电光闪石间,水妖尾巴一卷,彻底没了踪迹。
闫书铭两步并一步赶到床前,一双厉眼黑压压地乌沉,仿若无穷深渊,能勾起人无尽骇怕。他瞪着徐昂心脏部位,一字一句地开口,“出来,水妖!”
他的话好似金科玉律,带着无穷天威,让人不由自主地听从。
藏在徐昂心脏中水妖瑟瑟发抖,一半心神在威压下不由自主地想要出去跪伏,一半理智让它藏得更深一些。
它颤抖着声线,细声细气地开口,“我不,我一出去,你就要杀我。”
“你倒有自知之明。”闫书铭眸中血色流转,伸手探向徐昂心脏,水妖所藏之处。
随着闫书铭手指靠近,水妖抖得更厉害,同时徐昂面露痛苦之色,无意识地捂着心,喉中嚯嚯,似是喘不过气。
闫书铭手一顿,猛地后退两步,威压收敛。
水妖不再害怕得颤抖,徐昂也变得呼吸平缓,重新眉目放松。
“出来,我不杀你。”闫书铭手放到后背,紧攥着,恨不得将水妖大卸八块。
“你要保证不杀我。”水妖也放松了些,脑中急转,该怎么逃脱困境。
二十年前,它捡到玄武内丹碎片,因为属性相合,它就住在里边入定修炼。结果前不久,一场危机让它从入定中醒来,才发现内丹原本的主人找了过来。
贪恋让它不舍得离开这颗内丹碎片,结果被玄武抓住。
玄武实力远甚于它,它一出内丹碎片,就会被玄武捏碎,无奈之下,只能固守内丹碎片不出。
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昨晚玄武就收服一半内丹,今晚再炼化一下,它就会连同内丹碎片一起融于玄武体内。
妖都有求生本能,继续固守是死,出去闯上一闯或许未必会死,于是水妖时刻关注外边,伺机逃走。
那玄武警惕性很强,它等了大半天也没等来时机,就在他以为自己命将休矣时,玄武望着床.上那个人类有片刻失神,于是水妖趁机溜了出来。
水妖的本意倒不是占据这个人类身躯,而是准备藏在玉石里,让这个人类明天带他出去。不过他藏好后忽然想起,明天这个玉坠明天会换。他从玉坠里出来,思考自己该藏在什么地方,明天才不会被发现时,玄武出现了。
情急之下,他钻入眼前这个人类的心脏里。
水妖并非邪物,对徐昂也没有害人之心,所以闫书铭送给徐昂的护身玉符没有起作用,当然,也是因为当初闫书铭对徐昂只有些许兴趣,给的玉符并不算用心的缘故。
现在闫书铭见水妖扎在徐昂心脏内不出,对当初的自己懊悔不已。
早知道,他就该给个妖鬼莫近玉符,而不是诸邪不近玉符。
“我保证。”闫书铭指甲掐掐掌心,疼痛让他克制怒火。
水妖怯生生地从徐昂心脏部位探出个头,谄媚地喊道,“大人。”
水妖通体水蓝,半透明,里边好似有水波縠纹闪烁,带着星辰万象的浩瀚森淼。
它头部五官俱全,容貌颇为柔美,眼神干净澄澈,犹如不染尘世的孩童,纯真无瑕。
不过,端看它做出的事,就知道这水妖和纯真无瑕沾不上半点边。
“出来,滚。”闫书铭手一甩,徐昂床头窗户打开,屋外结界畅然无阻。
他后退两步,给水妖留足逃跑空间。
“多谢大人。”水妖心思一转,还是打消趁机求要内丹碎片的要求,这玄武不是好惹的,真要惹毛了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水妖化作一条蓝色水线,从徐昂心脏内抽出,犹如离弦的箭冲出窗外。
水妖逃出窗边后,闫书铭瞬间出现在徐昂床边,他手一挥,窗户连同外边结界关闭。
他坐在床头,伸手摸上徐昂心脏,果然在心脏室内发现一滴蓝色水滴。
闫书铭用灵气裹住水滴,将水滴从徐昂心脏室内抽出。
他捏着这滴蓝色水滴放在手中把玩,随后讥讽一笑,“蠢货。”
水妖这是怕闫书铭出尔反尔留了后手,却不知这后手将它自己送到闫书铭手里。
闫书铭在徐昂身边加了个防护罩,回到自己房间。
他用灵气托起水滴,快速在其上打下主仆印记,主仆印记完成之时,本来只有水滴大小的蓝色水妖残留,转瞬间变成人形大小。
它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闫书铭,心底涌起不妙之感,它不是逃了吗?怎么又落到玄武手上?
“你不能食言,你答应放我走了!”水妖控诉道,水汪汪地大眼睛盛满委屈。
“对,我放你走了。我契约的,是残留在羊羊体内的水妖。”闫书铭眸子冷淡,声线平稳,说出的字却像一个个重锤敲击在水妖身上,让水妖痛的浑身骨骼如裂,体内筋脉仿若撑得要爆炸。
水妖被这忽如其来地疼痛冲击地站立不稳,倒在地上不知是该挠该抱,它连连惨叫,在地上翻滚着哀嚎。
“心脏被撞击的感觉如何?”闫书铭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手敲击着扶手,面上闪过一丝阴沉。
就是这低贱水妖,让羊羊体会一番心脏病发作的痛苦。若不是这水妖有分寸,他必不会饶它性命。
水妖身上疼痛已止,但残留的痛感依旧如无数针扎般细细密密。
它倒在地上喘息着,心中升起无数个后悔,它就不该自作聪明,老老实实逃跑不就好了吗?它就不该躲到那人类心脏里,老老实实躲在玉环里不好吗?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买。
水妖忍住疼痛,跪在闫书铭面前,不敢再作妖。
闫书铭冷淡地盯着水妖,水妖心一凛,跪的标准又乖巧,浑身散发着我无害的气息。
闫书铭眸子一暗,忽然又打了一道诀进入水妖体内。
水妖扫视一番,是禁令,若他对那人类有丝毫不轨之心,就会反噬的禁令。
水妖望向闫书铭,对自己的去处有所领悟,不等闫书铭开口,水妖先表明衷心,“放心吧主人,我会对二主人寸步不离,时刻保护他的安全。”
闫书铭不置可否,水妖如何,还要再看。
次日九点,徐昂揉着眼睛从二楼下来。
餐桌上除了闫书铭,还多了个唇红齿白鹅蛋脸的古典大美女。
她正殷勤地摆放碗筷,瞧见他下来,连忙打招呼,“早上好,二主人。”
说着,给他一个灿烂而友善的微笑。
嗯?二主人,什么鬼?
徐昂残留的睡意彻底消了,他望向闫书铭,眼珠子斜着那大美女,示意闫书铭讲解下这是个什么情况。
徐昂倒没其他想法,美女虽好,奈何闫书铭是弯的,想想歪都难。
“羊羊,起来了,过来吃早餐。”闫书铭笑了笑,朝徐昂招了招手。
徐昂走了过来,又瞥了那乖巧的美人一眼,低声问:“鬼?”
徐昂一时脑洞大开,以为这是闫书铭收服的役鬼,他没忍住搓了搓手臂,靠闫书铭更近了些,“快快快,换玉坠。”
还能看得见鬼,肯定是玉坠过期了。
闫书铭从自己脖子上取下玉坠,替徐昂换上,脸上闪着抹坏笑。
徐昂没瞧见这笑,所以他换完玉坠,长舒一口气后,和那‘鬼’来个四目相对。
徐昂身形一僵,那鬼怎么还在?
“那是水妖。”欣赏够了心上人一连串脸色变换,闫书铭才开口答疑,“藏在内丹里的那个。”
哦,徐昂恍然大悟,用音波攻击的那个。
他好奇地多瞧了两眼水妖,心道,妖精果然漂亮。
然后,该吃吃,该喝喝,当那水妖不存在。
吃完后,闫书铭递给徐昂湿纸巾,道:“羊羊,以后这水妖跟在你身边保护你,怎么样?”
“不要。”徐昂坚决反对,他怕鬼,也怕妖,他怕妖精吸食自己精气,更怕妖精在自己现出原形。
徐昂想起昭阳山上忽然现出原形的蜘蛛精,抖了抖身子。
算了,妖精真的很难消受。
闫书铭没想到徐昂这么抗拒妖精,也不忍强迫他,叹了口气,不再说让水妖跟着的话。
水妖茫然地盯着闫书铭,她没用了,会不会被人道毁灭?
水妖怕得瑟瑟发抖,可是不敢跑到徐昂身边去求情,那样自己会死得更快。
她默默地退到一旁,默默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吃完早餐,徐昂和闫书铭告辞,闫书铭送他出房门,门外小张已经在等。
闫书铭忍下揉揉徐昂头发的念头,对徐昂道:“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好兄弟。”徐昂感动地泪眼汪汪,“够义气。”
闫书铭对他越好,徐昂就越想扎霍洵小人,徐昂没忍住又提醒了一句,“每个男人,都能成攻。”
嗯?够义气和成功有什么关系吗?
闫书铭没懂其中的联系,配合着应道:“对,你也能够成功。”
我本来就是个攻,徐昂洋洋得意,你就不一定了。
你一定要坚强,不要让霍洵轻易得手,最好艹得霍洵哇哇叫。
徐昂怀着这样美妙的幻想,朝闫书铭挥挥手,坐上车子后座。
他仁尽义尽,若是闫书铭依旧成了受,那就是官配不可逆,真是便宜霍洵那小子了。
闫书铭望着车子一路前行,有股将徐昂从车上扯下来,抱回自己地盘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将这股冲动压下,直至车子看不见影子,才起身往回走。
自徐昂上了车,小张视线就不受控制地往徐昂头顶看,看一眼收回,看一眼收回,看得徐昂心烦意乱,不耐烦地开口,“想看就看,想笑就笑。”
小张果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少爷,你这发型,是在哪个师傅手上剪的?剪得真传神,和那锅盖倒扣似的。”
去沙龙剪头发,叫的是老师,小张问的是师傅,显然认定徐昂头发是民间剃头老师傅剪的。
“闫师傅剪的。”徐昂摸摸自己的头发,“我觉得这应该是他手艺的巅峰之作。对于这类民间老艺人,我们应报以宽容态度,不能要求太高。”
“还真是剃头老师傅剪的啊?”小张笑得更夸张了,“少爷,你从那个旮旯里找到的老师傅?”
“闫大师家。”徐昂淡定地开口。
“闫——”小张的笑声戛然而止,猛地反应过来,因为笑声停得太快,小张没忍住呛了口水,咳嗽了两下。
止了咳后,小张指着徐昂的头发,不敢置信地开口,“闫大师剪的?”
徐昂点头。
小张顿时不敢笑了,夸道:“闫师傅不愧是民间手艺人,这手艺就是棒。”
夸归夸,小张又是有一眼没一眼地瞥着,忍笑忍得肚子疼。
徐昂拿起手机镜子照照,问:“有定发水吗?”
“没有。”小张他们都是寸头,徐昂以前也没有定发的毛病,所以车上没备这个东西。
“算了,看久了其实也很好看,主要是我这张脸底子好,什么发型都hold住。”徐昂收起手机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安慰自己道,“这发型衬得我挺天真可爱的,年轻了十几岁。”
小张憋笑地更狠了,可不就是年轻了十几岁嘛,现在的小学生,都剪着这种锅盖头。
星宿阁。
林云提前定了房间,徐昂到后有人引他进入包厢。
包厢内,林云起身笑道,“羊羊,你来了,你先坐坐,我点了你喜欢吃的。”
林云拍拍手,旁边伺候的服务员颔首出去。
客未来先点菜,看来林云习惯掌控,以前‘原身’和他在一起吃饭时,也是这样?
应该不可能,小张不会让徐昂单独和别人在一起。
也就是说,林云是看见只自己进来,就变了态度,这是笃定自己看不出来,懒得做戏?
徐昂心思急转,面上却不露半分,他挑了个位置坐下,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羊羊,你这话就见外了,咱俩有好些天没见面了,就不能是我想你了,约你叙叙旧?”
徐昂直直地盯着他,眼珠子一眨不眨。
林云眉眼慢慢隆起,又很快散开,无奈地笑道:“好吧,是有事要找你。单延那事,说来都是我的错,所以我想让你帮我向闫大师道歉。”
林云拿出一个紫檀木做成的小匣子递给徐昂,“听说闫大师喜欢古玉,这是南越那边新出的帝王绿,权为我歉礼。”
林云打开木匣子,露出里边由极品帝王绿雕刻的玄武玉雕。
玄武昂首扬尾,龟壳纹络与鳞片纤毫毕现,栩栩如生,整个玉雕浑然一体,可见雕刻人的精湛技术。
不说极品帝王绿本身的价格,光是这一手雕工,就是极高的艺术。
林云这赔罪礼,很有心。
徐昂盯着这里边玄武,眼珠子动了动,为难地开口,“我不能答应,闫大师那边是什么态度,我不知道。”
林云面露失望之色,“是我唐突了,这事要我上门亲自道歉才有诚意。”
徐昂点头赞同,心内却道,若单延的事你本来就清楚,无论你怎么做都没诚意。
林云又取出一个木盒子,递给徐昂,笑道:“听说羊羊你最近喜欢玉坠,我这有个沁血玉坠,送给你。”
血沁在玉石底部,血色由深及浅,和玉石形成对立又同一的美景,瑰丽又温润。
好玉,徐昂没忍住凑过去,仔细观看。
林云见徐昂喜欢,忍不住露出欢喜之色,“这是上千年的天然沁血玉,不是那种作假的,你放心带。而且这是块活玉,贴身佩戴,里边的血沁只会愈发艳丽剔透,戴得越久越美。”
林云从木匣子里取出沁血玉坠,往徐昂脖子伸去,笑道:“我给你带上。”
徐昂直起上半身,拒绝了,“天然沁血玉难得,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现在羊羊和我这么生分,连我的礼物也不收了?”林云握着玉坠的手一紧,低垂着头,面上隐隐有受伤之色。
话说到这份上,不想撕破脸,就只能收下。
可是他真不想收下林云的任何东西。
徐昂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沁血玉太贵重了,我不敢要,你若真想送我,就送你手上的那串佛珠吧。”
林云低头望着自己右手腕上带着的小叶紫檀佛珠,为难地开口,“这是我妈妈为庇佑我,特意去华名山开光的,这是我妈妈一片心意,我不能给你。若是你喜欢,我再买一串,去华名山开光后再给你送过来?”
“可以啊。”徐昂答应了,只要不是这沁血玉就好。
沁血玉总给徐昂一种不祥感,他里边,那些灵异事件基本上都是发生在沁血玉上,什么沁血玉是用心头血沁成,什么沁血玉是人最后一口生机渗入而成,什么一口怨血喷到玉上形成沁血玉,总之,沁血玉上含有死者的怨气,贴身佩戴会被沁血玉里的鬼给缠上。
自打自己能见鬼,徐昂对里的这些灵异知识就奉为圭臬,轻易不肯踩雷。
若是之后,林云给他送佛珠他也不会要的,大不了到时候让人收了,送给华名山给云喜大师。
被徐昂这般连番拒绝,林云神色未变,依旧笑意吟吟。
徐昂在旁瞧着,心生一股冷毛汗。
若他和林云关系好,林云这般作态他只会心生好感,觉得林云体贴,现在他从他哥哥嘴中知道这林云对他心怀恶意,再看他这般周全作态,只觉得他处处城府计深,让人齿冷。徐昂给他哥哥发信息,让他千万千万别针对林家,他想看看,林云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