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悄然洒落屋内。
这里是苏清璇的闺房。
房间不大,陈设雅致,透着主人清冷如仙的性子。
没有寻常女修闺房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
靠墙处是一张紫檀木的梳妆台,台上摆着几样简单却精致的妆奁。
一面打磨极为精细被青光包裹的铜镜,看样子当是一件不错的法器。
几把木梳,有宽齿的有细齿的,皆以灵玉雕琢而成。
还有几个小巧的玉盒,盛放着自制的养颜膏脂。
除此之外,室内便只有两个书架与一张木床。
书架占满了整整一面墙。
架上摆满了书籍,分门别类。
功法秘籍,多是阴属性功法,极为契合苏清璇的阴灵根。
有前人笔记,有修仙地理志,还有一些修仙游记类的杂书。
书籍都保存得很好,有些还夹着细细的书签,显然主人对它们十分爱惜,经常翻阅。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头正对的位置。
那里挂着一幅人物绘像。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不是旁人,正是李易!
此刻,画像下那张宽大的由中品聚灵木打造的云床上,锦被微乱,鸳鸯交颈的痕迹依稀可见。
床单上还有昨夜留下的褶皱,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旖旎!
李易睁开眼。
入目的,是自家道侣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
佳人睡得正沉。
乌黑如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铺散开来,衬得那张精致绝伦的瓜子脸愈发白皙如玉。
那白皙不是惨白,而是透着淡淡红晕的白,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温润而有光泽。
眉形极美。
不是寻常女子那般细弯的柳叶眉,也不是那种刻意修剪的远山眉,而是前世现代都市女子的一字平眉。
李易作为穿越客,极为喜欢这种眉形。
他静静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从当年燕国神京城外一别,到如今终于重逢,十几年来,她独自一人,受过太多苦!
此刻,她就在自己身边。
温热的娇躯,均匀的呼吸,真实的触感。
不是梦!
李易轻轻抬起手,拂开道侣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指尖触及那细腻如玉的肌肤。
苏清璇嘟囔了一句。
他赶紧收回手,生怕惊扰了道侣好梦。
然后,他小心的用锦被将佳人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腰有些发酸!
昨夜。
两人聊了很久。
从如何逃出天元界,到如何在九灵界立足,到这些年经历的种种。
她说了很多,他也听了很多。
原来,自家道侣是被迫逃出来的!
天元界,突然被破界而来的两个魔修攻占!
这两人皆是有假婴修为,在最高不过筑基后期的天元界可谓是生杀予夺。
各大宗门,一个个被攻破。
不过两月时间,整个天元界全部沦陷!
所有修仙者,必须修炼魔功!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已经退位的燕皇,只是多说了两句话,便被当场轰杀。
苏清璇与大燕女帝燕瑶、宁馨儿三人商议后,决定冒险传送九灵界。(燕瑶是燕皇的妹子,204章出场。)
升仙谷的传送阵,极不稳定,可没有别的选择!
留在天元界死路一条,传送九灵界,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她们赌了。
运气极好,三人全都活了下来!
而且传送到了极西之地的四阶仙城“鬼灵城。”
有元婴修士坐镇,是方圆数百万里内最繁华的修仙圣地。
更为幸运的是,燕家早年传送九灵界的一位老祖就在鬼灵城,如今已是金丹后期修为,为玄律殿三大长老之一,执掌全城护卫。
有这位老祖在,燕瑶去了鬼灵城赏功殿任职。
赏功殿掌管各种灵石任务,猎兽、灵植、采矿、采药、寻宝、护送、饲兽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修士们可以在这里领取任务,完成后获得报酬。
而赏功殿的执事,便负责发布任务,审核完成情况,记录功绩,给予奖赏。
这是个绝对的肥差。
有燕家老祖罩着,燕瑶马上在鬼灵城站稳了脚跟。
不仅每月能拿到不少灵石,还能接触到各色人物,积累人脉。
而苏清璇与宁馨儿则是便凭借燕瑶的关系,在鬼灵城开了一家小型商行。
主营灵米与灵酒,偶尔还会卖一些定制符箓。
并慢慢的将商行开到了云兽仙城。
李易听着,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自家道侣过得还算不错。
有燕家老祖罩着,有商行可以经营,至少不用担心生计!
心疼的是,她一个人扛了太多。
一个女修,即便有些靠山,在陌生的修仙界立足,要面对多少艰难?要应付多少算计?
觊觎她美色的男修,那些眼红她生意的同行,那些刁难她的地头蛇修仙家族,各种腌臜事,她一定都遇到过。
可她全都扛下来了。
……
当然——
也累了半夜。
十几年的相思之情,如同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昨夜说了半夜的话,也做了半夜的事。
说不完的话,可以以后再说。
但积攒了十几年的思念之情,怎么得释放一些!
只是闺房之事,自不可对外人道也!
穿好法袍,李易轻轻带上房门。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整洁雅致。
青石铺就的小径上犹带露水,在晨光下泛着晶莹。
小径两旁种着些灵植花草,多是些寻常品种。
院子正中是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冠如盖,将小半个院子笼罩在荫凉之下。
树下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石桌上摆着茶具,还放着一碟点心。
未等他细看,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就从树下传来。
李易循声望去,微微一怔。
院子另一头的石桌旁,两位女修正相对而坐,有说有笑,神态亲昵。
左边那位,身着一袭红色宫衣,身姿丰腴,曲线玲珑。
那宫衣裁剪得极为合身,将她成熟女子的韵味勾勒得淋漓尽致。
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勾人的妩媚风情,一颦一笑都让人挪不开眼。
正是柳如是。
右边那位,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衣裙,五官精致,清丽可人。
一双美眸清澈明亮,透着几分天真烂漫。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从乌黑的发丝间探出,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抖动,说不出的可爱。
李易怔了怔。
昨天傍晚,柳如是还是云兽老祖的侍妾,在云兽殿主持拍卖会。
胡灵儿还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狐奴,被当作货物一样拍卖。
两人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一个是拍卖者,一个是被卖者。
说句不好听的,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竟已亲热得如同多年姐妹一般?
他走近几步,
只见柳如是正附耳对胡灵儿说着什么,小狐狸侧耳倾听,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掩口轻笑。
两人的手一直拉着,亲昵无比!
李易心中暗忖:这位柳仙子,笼络人心的本事,实在了得。
靠的绝对不仅仅是美貌,手段、心计、城府,可说皆是顶尖!
眼前这一幕,便是最好的证明。
短短一夜之间,便能与胡灵儿这等素不相识的小狐女打成一片,这等交际手腕,确实令人叹服。
正想着,柳如是已察觉到他的到来。
她抬起眼帘,目光落在李易身上。
先是在他脸上打量了一番,嗯,神清气爽
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他扶在腰部的手上。
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扑哧。”
她掩口笑出声来,开口便是一句让李易险些呛到的话:
“李道友不是法体双修么?肉身强横得很,一拳能轰晕三阶妖兽,怎么……也禁不住清璇妹妹那一关么?”
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打趣,几分过来人的戏谑。
胡灵儿离得最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顿时羞红了脸。
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那一对毛茸茸的狐耳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低下头去,不敢看李易,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
李易讪讪一笑,抬手摸了摸鼻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心中吐槽:“这位柳仙子,当真是口无遮拦,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年纪的女修,哪个不是见惯了风月,历经了世事?
尤其是柳如是这般,在商行中周旋多年,见惯了三教九流的人物,应付过无数形形色色的男修,嘴上功夫自然了得。
几句玩笑话,不过是她惯常的待人接物之道罢了。
若是不悦,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轻咳一声,李易赶紧岔开话题:
“仙子跟灵儿聊的什么,如此开心?”
柳如是笑意盈盈:
“妾身正跟灵儿打赌,说道友几时才能出清璇妹妹的闺房!”
“我说怎么也得日上三竿,毕竟十几年的相思,怎么也得好好温存一番!
“可灵儿这丫头,非说李道友心疼清璇妹妹,不会让她累着,一定早早就会出来!”
她摊了摊手:
“结果呢?还是灵儿猜对了!”
说着,她又掩口笑了起来。
李易哭笑不得。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接下来,柳如是句句不离闺房之事。
一会儿问苏清璇昨夜几时睡的。
一会儿问李易需不需要些滋补的灵药,说是她那里有从北域购来的上品灵参,最是滋补,熬成汤喝,保准腰不酸腿不软。
那语气,仿佛李易是什么贪恋床笫的纨绔子弟,需要靠灵药撑着。
胡灵儿终于受不了柳如是那毫不避讳的调侃,红着脸起身,借口要去给李易准备早膳,匆匆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柳如是又是一阵轻笑。
然而,当胡灵儿的身影消失在膳房门口,这位蛇蝎佳人的脸上笑容,却如同被风吹散的云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色。
李易知道,这是在担心云兽老祖。
虽然云兽老祖目前有求于他不会立刻翻脸,但无论如何,柳如是毕竟是云兽宫的人,是云兽老祖名义上的“所有物”!
如今她不告而别,与一个陌生男修“私奔”,云兽老祖会作何反应?
就算为了探宝之事暂且隐忍不发,日后呢?
等此事了结,她柳如是又该何去何从?
李易看着她眉间的忧色,忽然开口。
“仙子可休书一封,让清璇的人送去云兽宫,就说李某答应这次探宝。”
“不过,想要我的鬼猿开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有三个要求。”
柳如是眼神微凝,静静听着。
“第一。”
李易看着她,目光坦然:“让仙子做李某的侍妾!”
柳如是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那双桃花眼中,瞬间泛起一层水雾。
水雾来得又快又急,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侍妾?
让自己做他的侍妾?
她当然知道,这只是借口,只是权宜之计!
只是李易为了将她从云兽老祖手中“合法”的要过来。
可即便如此,这句话从李易口中说出,她的心还是狠狠颤了一下。
作为女修,作为逢场作戏的女修,她听过很多羞辱轻贱之词,骚狐狸,妖妇……什么难听的话她都听过。
云兽老祖待她,更从来都不是真心!
她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帮他打理商行,帮他周旋人物,帮他处理那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
做得好了,是理所当然。
做得不好,便是责骂与冷眼。
从来没有人,这样为她考虑过!
李易继续道:
“云兽老贼现在求的是长生,是南渊上人洞府里的宝物,是更进一步结婴的可能!
“仙子固然美艳无双,他其实并不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你不过是个可以随意处置的侍妾罢了。
“这‘买卖’,那老贼不会算不清,必然会答应下来!”
不待柳如是开口,他星眸眨了眨:
“不过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还得为仙子讨要些灵石!
“第二个要求,就是让这老贼准备六块上品灵石,作为此次探宝的报酬!”
柳如是心中明白,这第二个要求,看似是为李易为她索要好处,实则是为了让那老贼更加放心。
云兽老祖那种人,多疑成性,从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若李易什么都不要,他反而会怀疑李易另有所图,甚至怀疑李易与柳如是早有勾结,设局害他。
直接开口索要六块上品灵石,更能让他安心!
因为只有贪财的人,才会真心实意的去探宝。
也只有贪财的人,才更容易被掌控!
“第三——”
李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冷意一闪即逝,却让柳如是心中微微一凛:
“签订心魔文书。”
柳如是并不意外。
心魔文书对低阶修士的约束极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那些炼气修士,神魂尚未成形,文书根本约束不了他们。
但对想要结婴的修士而言,却是约束力极强。
一旦违背,心魔缠身,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结婴时被天劫轰杀。
换句话说,越是要面对天劫的修士,对心魔文书越是谨慎。
并且,此物需以双方精血为引,滴入文书之中,方可生效。
精血之中,蕴含着修士的本源气息和一部分神魂印记。
若是落入他人之手,虽不能直接操控其生死,却可以做许多手脚。
比如,在关键时刻干扰其心神。
用一些诡异秘术令其神智不清。
通过精血追踪其行踪。
这三件事,环环相扣。
第一件,既是为她顺利脱身,亦是让那老贼放松警惕,以为李易不过是个好色之徒。
年纪轻轻,见色起意,为了一个美妇人甘愿冒险。
这种人,最容易拿捏。
第二件,表面是为索要好处,实则让云兽老祖从而放下戒备。
贪财的人,成不了什么大事!
第三件,表面是为双方安心,签个心魔文书,大家都不吃亏。
实则是为了获取那老贼的精血,为日后留下后手!
即便那老贼多疑成性,权衡利弊之下,也必然会答应下来。
因为他别无选择。
柳如是紧咬红唇,那双桃花眼中的雾气终于化作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李郎如此帮我,妾身唯有以身相许,只是妾身不是完璧之身,没脸做你的侍妾。”
“况且,你是清璇妹妹的夫君。
“她等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等回你,妾身……妾身没脸跟她争。
“只求以后在李郎手下,做个帮手,帮你料理些琐碎事务,便心满意足了!”
李易闻言,摆了摆手:
“仙子说的哪里话?”
“你救过清璇的命,便是对我有恩。
“以后你我姐弟相称就好,莫要再说什么侍妾不侍妾的。”
他顿了顿:
“况且,仙子如今已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距离金丹不过一步之遥。
“用不了多久,便是堂堂金丹真人。
“李某何德何能,敢让一位金丹真人做手下?
“到时候,怕是李某还得仰仗仙子照拂呢!”
这番话,既表明了态度,又给了柳如是足够的尊重。
柳如是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深吸几口气,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片刻后,她开口道:
“李郎方才说要去鬼灵城?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易道:“我需要一艘灵舟。此事关乎接下来的探宝之行,至关重要。”
柳如是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云兽仙城也有灵舟出售,虽然比不上鬼灵城那般齐全,但三阶下品应该也能买到,何必非要去十几万里之外的鬼灵城?”
李易解释道:
“普通的飞舟可不行!
“我需要的灵舟,必须是三阶上品,且有足够的防御和遁速,能在关键时刻保命!”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虚空,仿佛已经看到那片未知的险境:
“此番探宝,那古修洞府再是凶险我亦不怕!
“可若是从洞府中逃出,急需撤离时,一艘三阶上品灵舟便是救命之物。”
他收回目光,看向柳如是:
“云兽仙城虽是三阶仙城,但毕竟规模有限,坊市里的灵舟最好不过三阶下品。
“唯有鬼灵城那种四阶仙城,汇聚八方奇珍,才有可能找到我需要的三阶上品灵舟。”
柳如是点点头没有再追问,而是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兽皮,递给李易:
“李郎,这是极西之地全图,妾身随身携带多年,上面标注得极为详细。”
李易连忙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