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质地柔软,却坚韧异常。
表面泛着淡淡的油光,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防水防火,可保千年不腐。
展开一看,绘制的极为精细。
山川河流、仙城坊市、险地禁地、灵脉矿藏,皆标注得清清楚楚。
每一座仙城旁边,都标注着规模和等级。
一阶、二阶、三阶、四阶,一目了然。
每一处险地旁边,也都标注着危险程度和注意事项,
“鬼物横行”“禁制重重”“妖兽盘踞”“慎入”等字样,触目惊心。
甚至每一条路线旁边,都标注着距离和沿途的补给点!
有的还标注着“有沙匪出没”“常有劫修”等警示。
地图最中央,便是“鬼灵城”三个大字,周围辐射出密密麻麻的路线,通往四面八方。
李易目光扫过,很快找到了“云兽仙城”的位置。
两个仙城的直线距离约十五万里。
这个距离,以他如今早已可以力压普通金丹的法力,若是全速飞行,日夜兼程,倒也不是到不了!
青雷翅全力催动,再有上品灵石提供法力,一日一夜飞两万余里并不难!
十五万里,不过七天七夜的事。
但连续七天催动青雷翅,法力消耗巨大,
半月后便要随云兽老祖出发探宝,若是在路上耽搁太久,恐生变故。
所以他需要传送阵。
云兽仙城作为三阶仙城,必然有通往其他大城的传送阵。
李易仔细看向地图上的标注。
果然。
云兽仙城内,共有两处传送阵。
一处,标注着“云兽殿”三个字。
那是云兽老祖的私人传送阵,通往哪里、如何使用,外人不得而知。
另一处,标注的是“天宝楼”。
李易看到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倒也不算意外。
天宝商行这种遍布多座仙城的大商行,若没有便捷的传送渠道,如何能快速调动高阶物资?
靠飞舟运送,不仅慢,也不安全!
有了传送阵,瞬息可达。
这才是大商行的底蕴。
并且两座传送阵正和他意!
传送一次,虽然少说也要数千灵石,但比起来回的奔波,这点花费算不得什么!
收起地图,李易站起身:
“仙子,你我索性一同去云兽宫见一见那老贼,先拿些好处在手,也是你应得的补偿!”
柳如是微微蹙眉:“现在就去?”
毕竟昨夜才离开,今天就要回去?那老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换作任何人,自己的侍妾昨夜跟人跑了,“奸夫”又带着她大摇大摆的回来,恐怕第一反应是直接动手。
更何况云兽老祖那种睚眦必报的人?
她虽然相信李易的判断,但事到临头,心中还是不免有几分忐忑。
李易点点头:“不去的话怎么拿灵石?再说了,还要白嫖老贼的传送阵!”
柳如是闻言,先是一愣:“白嫖?”
这个词她从未听过,但结合语境,大致能猜出是什么意思。
随即,她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风情万种。
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惯会逢场作戏、八面玲珑的柳仙子。
接下来,李易召来胡灵儿仔细叮嘱了一番。
他让小狐女这几日安心待在商行里,不要外出,不要见陌生人,有什么需要就找主母商议。
又留下数枚万里符,一旦遇到危险,捏碎便可通知他。
最后,他取出天鸾旗,亲自布下禁制。
那面青色阵旗迎风展开,化作一道巨大的灵罩,将整座商行笼罩其中。
三层防御,层层叠叠,便是金丹修士来了,一天两天也攻不破。
除此之外,昨夜已经给了苏清璇诸多宝物,且将天鸾旗的操控之法告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做完这一切,李易带着柳如是,向云兽宫遁去。
……
云兽宫,天鹏殿。
几盏长明灯悬于殿顶,灯焰呈淡金色,以某种深海鲸油为燃料,燃烧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可宁心静气、抵御杂念。
殿内陈设奢华至极。
地面铺的是千年温玉,四壁悬挂着的丹青,画中隐有灵光流转,皆是品阶不低的法器。
角落里摆放着半人高的鎏金瑞兽香炉,炉中焚着名贵的“龙涎香”,青烟袅袅,满室生馨。
大殿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椅背雕琢着繁复的云兽纹,椅身镶金嵌玉,极尽奢华之能事。
此刻,云兽老祖高坐于主位之上。
他手中捏着一只精致的羊脂玉杯,酒香四溢。
但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杯中,而是阴沉沉地盯着殿门方向。
他在等。
等那对“狗男女”来给他一个交代。
昨夜柳如是不告而别,竟然跟奸夫私奔!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虽然——
他垂下眼帘,想起自己昨夜说的那些话。
什么“陪几晚也无妨”,什么“说不定还能赚几件宝物”,什么“若是能笼络住他,对洞府寻宝大有裨益”……
但仅限于“陪”,而不是“跑”。
从柳如是进入云兽宫开始,就替他打理商行事务,替他周旋各路人物,替他做了无数事情。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
况且,他可以把柳如是当礼物送人,但柳如是自己跟奸夫私奔,却是另一回事!
让他在整个云兽仙城、在整个极西沙海,沦为笑柄。
那些人会怎么说?
“云兽老祖的侍妾跟一个野修私奔了!”
“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算什么金丹真人?”
“是不是有心无力才让这等美艳侍妾离去的?”
这些话,光是想想,就让他胸口发闷。
云兽老祖越想越怒,两侧侍立的婢女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这位明显心情极差的老祖。
就在这时——
殿门忽然开了。
光带之中,两道身影并肩而入。
男的身形修长挺拔,一袭青衫素朴,面容俊美,剑眉星目,气度从容不迫。
女的身姿婀娜,一袭红色宫衣,衣料轻薄贴身,将那前凸后翘的玲珑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乌黑的长发高高绾起,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耳垂上坠着一对泛着乌光的耳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愈发衬得那张美艳的瓜子脸明艳动人。
此刻,柳如是正依偎在李易身旁,眼角眉梢都是春情,恨不得将自己的丰满娇躯挤进他怀里。
殿内两侧侍立的婢女们,虽然低着头不敢直视,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瞟过来。
柳仙子昨日还是老祖的侍妾,今日便依偎在别的男修怀里,这……这也太快了吧?
今天的柳如是,笑得极为娇媚满足。
好似久旱逢甘霖!
恭敬的笑,顺从的笑,逢场作戏的笑,他见过很多!
这种笑容,云兽老祖从未在柳如是脸上见过。
更让他心里憋屈的是李易走路的姿势。
看似步伐稳健,实则姿态极为的不自然!
脚步酸软,分明是昨夜逍遥一整夜的痕迹!
“这贱人,当真是水性杨花,人尽可夫!”
他从修炼《化血诀》开始,就落下了暗疾。
这门功法威力巨大,可以炼化妖兽精血大幅提升修为!
却也后患无穷。
随着妖血吸收的越来越多,他体内的男阳之气越来越弱!
到了金丹后期,几乎已经完全没有了。
众多侍妾,每次召她们侍寝时,他不过是做做样子。
把她们叫到房中,说几句话,然后以“修炼需要静养”为由,让她们自行睡去。
有时连样子都不做,直接让她们退下。
他当然知道,这些侍妾背地里会怎么想。
所以他对她们严加看管,绝不让她们有任何机会接触外人。
那些试图与其他男修私通的侍妾,被他发现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全部都是吸干气血,尸体喂给灵兽!
而此刻,柳如是依偎在另一个男修怀里,笑得那般满足,那男人又扶着腰,明显是放纵过度。
此情此景,让云兽老祖恨不得直接出手,将这对“奸夫淫妇”毙于掌下,方能一解心头之火!
但他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压下心中的怒火。
南渊上人的洞府鬼物横行,阴气滔天,寻常修士进去百死无生!
唯有鬼猿这种天生克制鬼物的异兽,才能开路护持。
若是现在翻脸,李易带着柳如是离开,他去哪里再找一个能克制鬼物的帮手?
错过这次机会,他此生恐怕再无望假婴!
所以只能忍。
“且让你们再高兴几天。”
云兽老祖心中暗暗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甚至挤出一丝笑意:
“哈哈哈!”
他大笑出声,从主位上站起身来:
“李道友,快请坐!快请坐!”
两侧侍立的婢女们面面相觑,心中暗暗称奇:老祖方才还阴沉着脸,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怎么转眼间就笑得如此开心?
李易神色不变,在客位上落座。
柳如是自然而然的坐在他身侧,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
李易也不避讳,任由她这般靠着。
云兽老祖看着这一幕,眼皮跳了跳,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
“云城主。”
“昨夜晚辈与如是商议之后,有三个条件。
“若城主应允,此番探宝,晚辈自当竭尽全力,以鬼猿开路,护持前辈平安入洞。”
云兽老祖依旧挂着那副热情的笑容:
“李道友请讲!”
李易点点头,一字一句,将三个条件说了出来。
第一,柳如是从此与云兽宫再无干系。
第二,六块上品灵石作为此番探宝的酬劳。
第三,签订心魔文书,以昭信义。
云兽老祖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几乎是一口答应下来。
心中却在冷笑。
六块上品灵石?
给你又如何?
那南渊上人的洞府,凶险难测,鬼物横行。
便是金丹修士进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你一个假丹小辈,就算有鬼猿护身,又能怎样?
到时死在里面,这些灵石,自然还是老夫的。
就算你侥幸活着出来——
呵呵。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等取了洞府中的宝物,他自然会找个机会,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永远留在南渊海!
想到这里,他抬手取出一块玉符,说了几句话后直接捏碎,一缕灵光朝殿外飞去。
片刻后——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年轻修士快步走入殿内,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与云兽老祖有几分相像,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仿佛整个云兽宫都是他的。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八块灵石。
灵石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灵光萦绕。
灵光之中,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雾气流转,正是灵气浓郁到极致的表现!
上品灵石,虽然坊市兑换比例是一万下品灵石兑换一块。
实际上,即便是翻一倍,两万下品灵石也很难兑换。
至少要三万下品灵石方能有机缘得到!
如此算下来,这八块上品灵石,大约等同于二十四万下品灵石,着实是一笔天大的巨款!
云兽老祖站起身来,亲自走上前,从那年轻族人手中接过托盘。
他转过身,面向李易,仿佛不是各怀鬼胎,而是相交多年的故友。
“李道友!
“你要六块,老夫给八块!这份诚意足够了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这八块上品灵石,是老夫多年珍藏,本是留着冲击假婴时用的。
“说实话,老夫修炼到金丹后期,已经百多年了!
“这一百多年里,老夫四处搜罗修仙资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冲击假婴,触摸那更高的境界。”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可假婴之道,何其艰难!单靠这八块上品灵石,远远不够。”
他抬起眼帘,看向李易:
“所以,这次探宝南渊上人洞府,是老夫最后的希望。
“李道友,老夫向道祖发誓,这次探宝,不管是否成功,老夫绝不亏待你!”
说着,他将托盘递向李易。
李易看了一眼托盘中的灵石,又看了一眼云兽老祖。
灵石宝光莹莹,品相上乘,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上品灵石。
而云兽老祖言辞恳切,好似真的一位为了突破不惜一切的求道之人。
李易微微一笑:
“云城主果然豪爽。”
他袍袖一拂,看也不看,便将八块上品灵石收入储物袋中。
云兽老祖见状,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拍了拍手,示意那年轻族人退下。
那年轻修士会意,躬身行礼,然而在他转身离去的刹那,目光却落在李易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目光中,满是世家子弟惯有的倨傲与不屑。
而当他目光转向柳如时时,那眼神却陡然一变。
变得贪婪,变得肆无忌惮。
在柳如是那张美艳的娇颜上流连,在她丰腴婀娜的身段上徘徊,在她依偎在李易怀里的姿态上停留。
那目光里,有嫉恨交加的妒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占有欲。
柳如是察觉到这道目光。
她非但没有避开,反而故意朝李易身边又靠了靠,整个人恨不得融进他怀里。
然后,她微微抬起美眸,瞥了年轻修士一眼。
带着几分挑衅,还有几分不屑。
仿佛在说:看什么看?再看也不是你的。
年轻修士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咬了咬牙,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殿内只剩下三人。
云兽老祖重新落座,端起侍女新换的玉杯,品了一口灵酒。
玉杯是方才新换的,杯身通透,酒液清澈,正是他珍藏的“琼浆液”。
酒液入喉,一股温热的气息散入四肢百骸,让他的心情稍稍平复了几分。
他放下玉杯,看向李易,继续道:
“至于心魔文书——”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即便道友不说,老夫到时候也会主动提出。”
李易微微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云兽老祖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你担心老夫翻脸不认人,老夫其实也担心道友不尽心尽力!
“毕竟那南渊上人的洞府凶险万分,若是道友出工不出力,或者遇到危险转身就逃,那老夫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他摊了摊手,语气愈发恳切:
“既然大家都有顾虑,不如直接立下文书,也好各自安心!”
“并且不仅要立,还要立得周全!”
“老夫的意思是,除了滴入精血外,还要留下彼此的神念。小友以为如何?”
神念。
比精血更进一步。
神念是修士意识的延伸,是神魂的外在表现。
留下神念,就等于将自己的部分神魂印记交到对方手中。
若有人心怀不轨,便可通过神念,直接控制对方的神魂。
这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极为冒险的事!
李易此时正与柳如是“如胶似漆”。
他的手轻轻揽着柳如是的腰肢,柳如是则靠在他肩上,两人贴得极近,仿佛一刻也舍不得分开。
李易听了云兽老祖的话,头也不抬,随口道:
“云城主怎么说怎么做就是了!”
那语气,漫不经心,仿佛根本就没听进去。
云兽老祖听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本以为,这年轻人会讨价还价,或者找各种借口推脱。
毕竟留下神念这种事,任何稍有警惕心的修士都会犹豫再三。
没想到李易答应得如此痛快。
倒是省了不少口舌。
看来,这小辈确实只是个贪财好色的主儿。
一见柳如是这等美艳妇人,就魂不守舍,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种人,最好拿捏。
云兽老祖心中想着,面上的笑容愈发和煦。
“来人!设宴!把最好的灵酒搬出来!老夫今日要与李道友痛饮三百杯,不醉不归!”
殿外,脚步声匆匆响起。
云兽老祖回过头,看向李易,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三月春阳。
李易也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笑意盈盈,仿佛相交多年的挚友。
只有坐在一旁的柳如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着云兽老祖那热情得近乎谄媚的笑容,又看看李易那淡然从容的神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一个笑里藏刀,一个胸有成竹。
这场探宝,究竟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但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云兽老祖,绝对不是李郎的对手!
这老贼,这次怕是要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