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柔柯小学毕业以第一名的成绩升入了这个区的中学。中学里混的人更多,有的人不光在学校混,还和学校外面的人混在一起。不过什么样的环境都没有影响钟柔柯学习的劲头。
十一岁的钟柔柯已有了些少女的清丽样子,学校里盯上她的人不少却没有人动她。一个原因是她是老师面前的红人,惹她怪麻烦的,另一个原因是朱佑健的拳头厉害。初中部,一对一的单挑,朱佑健谁都不怕,打群架他也不怕,别人有兄弟他也有,而高中部的男生没人对还没发育的小女孩感兴趣。
升入初中的朱佑健仍然成绩平平,主要还是归功于他不想看见钟柔柯失望的眼神,在钟柔柯的轻声细语下每次都乖乖地完成作业。
架打得多了难免不受伤,每次朱佑健都从门边溜进,一声不吭地坐在凳子上等着钟柔柯拿出药箱。钟柔柯每次都板着脸,重重地用蘸了酒精的药棉擦上去。朱佑健呲牙咧嘴地做怪相,她的动作就轻了些,最后还轻柔地帮他吹着。
初一下学期,朱佑健已经开始和“道上”的人混在一起。钟柔柯劝他:“阿佑,你不可以和他们混。”
朱佑健不耐烦:“女人少管男人的事!”
钟柔柯抿着嘴不语。
朱佑健也不高兴,发作道:“你一心想读大学,你看看我们学校有哪个考上了大学?最后还不都是出来寻份工,累死累活也没有几个钱,那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我现在跟着康哥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不是我打架厉害康哥哪里会看上我!?”
钟柔柯别过头,皱眉道:“你不要说你认识我!”
朱佑健猛地站起来,额头的青筋爆起,梗着脖子道:“是啦,你以后是大学生,自然瞧不上我这种人,不认识就不认识,我才不要认识你!”气鼓鼓地跑掉。
这次是他们冷战最长的时间,朱佑健的兄弟取笑他:“搞不定马子了!?”
朱佑健瞪眼:“找打!谁搞不定!?过两天就要求着跟我和好。”
其他人笑:“阿健的马子长得倒是靓,就是太古板。”嬉皮笑脸道:“有没有亲过啊?哈哈哈。。。”
朱佑健涨红了脸,发狠道:“当然有!瞧不起我啊!”其实他脑子里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现在光用想的就让他面红耳赤。
他也见过“大哥”和马子搂搂抱抱亲在一起,却从未想过对阿柔做这种举动。阿柔就像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在他心目中比公主还要金贵,他只要和她在一起,听她说话看她笑就好了,对她做这些他怕亵渎了她,她和其他女人不一样。
朱佑健经过小花园瞥见里面一个影子好像钟柔柯,蹑手蹑脚走过去却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声。他第一个反应是愤怒,谁敢欺负她!他期期艾艾坐到她身边:“阿柔,谁欺负你了?”
钟柔柯抬头看他一眼,摇了摇头,满面泪痕,继续垂头落泪。
“还说没有,没有你哭成这个样子!?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钟柔柯还是摇头。
朱佑健灵光一现,结结巴巴道:“你,你是生我的气?”
她摇头:“不是。”
朱佑健看着她轻轻抽动的窄窄肩膀,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柔情。他伸出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搭两根手指在她肩上:“别生气了,我不再同你吵了。”
“不是。。。”钟柔柯转过身,环着他的腰靠在他肩头哽咽:“阿佑,妈妈生病了!”
朱佑健双手揽紧她:“不怕,不怕,会好的,生了病都会好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是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要保护怀中的这个女孩。
钟柔柯渐渐止住哭声,坐直身子,从口袋里掏出手绢。
“阿柔。。。”
“嗯?。。。”钟柔柯扭头看着他。
朱佑健见她脸颊上还挂着泪,凑过去舔了舔,扁扁嘴:“好咸。。。阿柔,别哭了,你的眼泪又不会变珠子。”
钟柔柯破涕为笑,用手绢把脸擦干净。
朱佑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阿柔哭起来都这么好看,眼睛鼻子红红的,好可爱。
钟柔柯看看天色:“要回去做饭了。”
“我同你一起。”朱佑健站起身,牵着她的手,晃了晃她的手:“你妈妈生什么病?”
“我不知道,她咳得好厉害。”
“不会有事的,吃了咳嗽药水就好了。”
“嗯。”她小声道:“她今天去医院看病了。”
柳筱音半年前就开始咳嗽,自己吃了些药,强撑着不去看病,像她这样的情况生不起病。最近实在是咳得太厉害了,咳得她喘不过气来才决定去医院看看。医生告诉她的结果给了她一个沉重的打击,她拖着发软的腿回到家中,迎接她的是女儿担忧的眼睛。她微笑着安抚女儿:“没事的,医生开了药,吃了就好了。”
钟柔柯稍稍放心,追问一句:“真的没事?”
柳筱音笑:“阿柔,妈妈不骗你。”
钟柔柯拍拍胸口,又想起什么:“啊!妈妈,我煲了汤,你喝一些,阿婶说猪肺润肺的。”
柳筱音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大恸,就算能治好,她也没有那么多钱看病啊。她走了,阿柔怎么办?该为阿柔找条后路才是。
那年春天很温暖,可是钟柔柯却像时刻浸在冰窟里。妈妈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好起来,她时常喘不上气,后来更是没有去上工。妈妈向她解释:“工厂给妈妈放一段时间假,等养好身体再去上工。”
钟柔柯怕妈妈费神照顾她的情绪,总是装作不担心的样子,却时时躲在小花园中哭泣,最后总是朱佑健把她安慰好带回来。
钟柔柯扯着朱佑健的衣服:“阿佑,妈妈不会有事的吧?她不会。。。”
朱佑健打断她:“瞎想什么,那边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头都活得好好的,你妈妈多年轻啊,不会有事的。”
钟柔柯被他这个类比搞得哭笑不得,却还是选择相信他:“对,妈妈不会有事的。。。阿佑,你也不要有事。”
朱佑健佯怒:“啊你这个乌鸦嘴,我会有什么事!?”
钟柔柯靠在他肩头幽幽道:“阿佑,我要干干净净地从这里走出去,你也是,阿佑,你一定也要清清白白地从这里出去!你千万不要跟着他们做坏事!”
朱佑健为了陪着钟柔柯不知被那帮兄弟们取笑过多少次,他们那个叫秀才的兄弟还文绉绉地来了句:“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可以理解。”这些他都没理,他有预感阿柔的妈妈身体真的很不好,他得陪在阿柔身边。
转眼放暑假了,钟柔柯高兴地告诉朱佑健:“阿佑,妈妈最近好多了!她说冬天容易不好些,到了夏天就会好起来。”
朱佑健也很高兴。既然阿柔妈妈好起来了,康哥邀他去外地时他也就没有推辞,临走前他对钟柔柯说:“阿柔,我去外地几天,回来给你带好玩的。”
钟柔柯拉着他的手,眼中满是不舍,睁大了眼睛让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朱佑健笑:“你最近真是喜欢哭嗳。”
钟柔柯一眨眼,两串眼泪滑下。
朱佑健啄掉她脸颊上的泪:“很快回来!”
这是他与她最亲密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