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柳筱音又不好起来,开始是胸痛,后来其他地方也痛。钟柔柯手足无措,只会帮妈妈揉着胸口。阿佑又不在,她不知道该找谁商量。好不容易这阵疼痛过去,钟柔柯倒了杯水喂妈妈喝了两口。
有敲门声,她放下杯子去开门,仰头看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弯着腰笑问:“请问。。。”
“爸爸!爸爸你回来了!”
那男子愕然,他听不懂她的话,可是那声“爸爸”再清楚不过。
钟柔柯腾腾腾跑回房间,高兴地大嚷:“妈妈,妈妈,爸爸回来了!”
柳筱音挣扎着坐起来,喃喃道:“阿晓。。。”她看见走进屋的高大男子,抑制不住浑身的颤抖,身体向前倾:“阿晓,真的是你!?”
那男子迟疑片刻,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是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唔,大哥给我写信叫我回来的。。。对不起,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
“你收到我的信了。阿晓,这是我们的女儿。。。阿柔,叫爸爸。”
钟柔柯小声唤了句“爸爸”,妈妈和爸爸都说普通话,她会听但是只会说一点,不像妈妈说得这么好。
“阿晓,让我看看你。。。”她轻轻捧着他的脸,眼中满是奇异的光芒:“你成熟了许多,我却老。。。”话音未落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
阿晓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担心,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钟柔柯睁大眼睛看着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黑黑的东西,打开按了几下说起话来,心里满是好奇,原来这就是别人说的大哥大吧。
没过多久,有医院的救护车来用担架把妈妈抬上车。爸爸招呼她:“阿柔,我们一起去医院。”
钟柔柯跑到桌边拿起钥匙挂在脖子上,跟在爸爸后面,爸爸牵起她的手下楼。钟柔柯的手第一次被握在成年男子干燥温暖的手心里,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爸爸是这样的,爸爸和妈妈不一样,爸爸的手掌很大很有力。
在爸爸的安排下,妈妈很快住进医院,爸爸让她陪着妈妈,自己在外面和医生说话。好半天爸爸才进来,见钟柔柯睁大眼睛殷切地看着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别担心。”
钟柔柯莫名地放心了,有爸爸在,什么都不怕,他站在她身边,像一座山一样。
那两天,爸爸一直陪在医院。钟柔柯每天煲了汤做好饭给爸爸妈妈送到医院,爸爸总是夸她能干,叫她不要做,可以去外面买。钟柔柯用蹩脚的普通话说:“妈妈要喝汤啊,喝汤好得快。”
爸爸看着她不语,眼睛里有些东西她看不懂,她有点害怕。
柳筱音没有拖几天,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无力回春了,在医院的这几天只是给她打止痛针镇痛,她是含笑离开人世的。
办完丧事后,阿晓把眼睛红肿的钟柔柯搂在怀中:“阿柔,我要对你说件事。我知道你会失望,可是不能不对你说清楚。”
钟柔柯抬起眼,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阿柔,我不是你爸爸。。。你听我说,我是你大伯,就是你爸爸的哥哥,我和你爸爸长得很像,所以你们错认了。”他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你看,这才是你爸爸,这是我,你见过他照片的对不对,他比我年轻多了。”
钟柔柯咬着下唇,小声道:“那我爸爸呢?他不要我们吗?”
“不是。。。你爸爸。。。”他长叹一声:“你爸爸去美国没多久就出车祸去世了。。。我想让你妈妈走得安心就没有对她说。我们一直不知道他留下了个女儿。阿柔,对不起。。。”
钟柔柯颤抖着声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那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大伯会照顾你,像你爸爸一样,我会弥补你。。。阿柔,你跟着我回b市好不好,我住在b市。”
钟柔柯垂头不语。
他揉揉她的头发:“对了,阿柔,忘了告诉你,我叫钟清远,你爸爸叫钟清晓,你还有个姑姑叫钟清云,她在美国。。。姑姑就是我的妹妹,爸爸的姐姐。你叫钟柔柯对不对?”
钟柔柯轻轻点点头。
“真是好名字,是妈妈取的吗?”
又轻轻点了下。
“阿柔,我们把你妈妈的骨灰带到b市和你爸爸葬在一起好不好?。。。我们明天就走好不好?。。。你有什么东西要带的今天收拾收拾。”
钟柔柯没有多少东西要收拾,她的衣服很少,妈妈的衣服也很少,她拿了几件做纪念。妈妈还有一个日记本子和一些信放在盒子里,她也有一个盒子,是那个蓝色的罐子。钟柔柯猛然想起,阿佑还没回来,她怎么能走?阿佑跟她说几天就回来,这都好几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她腾腾腾地跑下楼,拍打着阿佑家的房门:“阿佑,阿佑。。。”
朱佑健的妈妈打开门,懒懒地靠着门框:“阿柔呀,什么事?”
“阿姨,阿佑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挺尸鬼,鬼晓得跑哪里去了,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钟柔柯又腾腾腾跑上楼:“爸。。。大伯,我们可不可以晚几天走?”
钟清远皱了皱眉头:“我那边工作很忙,你有什么事儿吗?”
钟柔柯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道:“我有个朋友,还没和他说再见。”
钟清远皱眉思索半天,取出一张卡片,在背后写了几行字:“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把这个名片留给他,上面有家里的电话和地址,让他给你写信或打电话都可以。你也可以给他写信啊,对不对。”
钟柔柯接过卡片,低着头慢慢走到楼下,敲开朱佑健家的门:“阿佑妈妈,你把这个给阿佑,让他给我写信好不好。”
朱佑健的妈妈用两只尖尖的手指捏着名片看了看,脸上挂着一丝古怪的笑:“阿柔,要去过好日子了,别忘了我们阿健哦。”
钟柔柯一声不吭地上楼。
朱佑健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敲钟柔柯的家门,半天没有人应,跑下楼问妈妈:“阿柔和她妈妈去哪里了?”
他妈妈哂笑:“她妈妈死了,她爸爸把她接走了,这是她留给你的。。。我就说她跟这里的人不一样吧,她爸爸一看就是个体面人,她是过好日子去啰,还会记得你?”一脸的幸灾乐祸。
朱佑健看着名片吼道:“闭嘴!”
“嗳你这个小兔崽子,敢吼老娘!”上来就要打。
朱佑健抓住她的手,狠狠地瞪着她:“少惹我!”推开她的手冲出门,留下他妈妈在后面大叫:“你个王八蛋,翅膀硬了!敢打你老娘了!”
朱佑健跑到小花园坐在钟柔柯经常坐的长凳上。阿柔丢下他走了,她离开了这个做梦都想离开的地方。她没骗他,她爸爸真的来接她走了。以后她会去上大学会认识好多的新朋友,再也不会记得他了。他有什么好,除了会打架,她又最讨厌他打架了。
朱佑健从包里拿出一双黑色圆圆头的漆皮鞋放在长凳上,离开小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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