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远远地躲在柱子后面,遥望他们一家人沈浸在喜得千金的幸福中。转过脸去,背靠在柱子上,摸一下脸,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一滴,两滴,三滴……
从脸颊到唇边,滴在手上,冰冰的,凉凉的。
一直到我的心裏。
“渺渺—”
有人大声喊我,柱子后面再也藏不住了。我抹一把脸,挤出一点微笑挂在脸上,从那裏蹿出来。
“你跑哪去了,我到处找你。”许可焦急地责备着我,“出院手续都办好了。”
或许,她叫我的声音太大了,我转身的那一瞬,眼角的余光发现,我的林正在盯着我,久久地盯着,就像刚才我盯着他一样。黄妈也似有上前的动作,估计碍于林太太的面子,终于看了我一眼,就扭头看别处去了。
“走吧,别看了。”许可拽着我的胳膊。
我很努力,很努力地,不回头,不回头。
直到哇哇哇的哭声淹没在喧嚣中。
林太太。
林太太。
……
最后一笔钱,十万元就在我出院的当日全部到帐。
……
……
不得不对时间的流逝顶礼膜拜,转眼已是阳春三月,但在我看来,只有三月,没有阳春。
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来恢覆体力和精力。大概由于饭吃的太少,整个人都瘦下去,看起来没人会相信我曾经生过孩子。
不得不说,这是上天对我的特别垂青。
没有人知道这三个月我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那时候的我,每天沈浸于生与死的考验和纠结中。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我徘徊在两者的边缘,几度想越过那条已经分辨不清的模糊界限。我也曾无数次幻想过,从滨海市最高的楼上飘下来的感觉。像一片落叶飘下来,还是像一株老去的凤凰花,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一个不想融于世上的年轻灵魂,就这样永久地消失了。
围观的人群中,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每天都想着,就这样结束吧。
就这样结束吧。
“即使明天去死,今天该做什么还要做什么。”
“渺渺,一定要坚强,我的女儿。”
“妈在天上看着你呢。”
“妈—”我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最近,我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
半夜醒来,我很孤独。
我手裏握着很多朋友的电话号码,任何一个号码拨过去,就会有人来到我身边。
但是我只需要那一个人的。
我不能拨他的电话号码。
我坚强地熬着,一个人熬着。
自己懦弱,没有人会替你坚强。无数个夜裏,我眼睁睁地望着窗外,天色从可怕的死一样的蓝,到渐明,再到艷阳高照。
我从一个不眠之夜熬到了另外一个不眠之夜。
从一个天亮熬到了另外一个天亮。
就这样,一日覆一日。
三个月。
随时都会想不开的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