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在别人的青春中,有没有人想到过死这个字眼。我在那个时候,确实想过,第一次想过,也是唯一的一次。那么真实地想过。
从绝望和阴霾中逃离出来,我急奔妈的墓地。这墓地确实很好。不知道林受男花了多少银子买下来的。又欠他一笔钱。之前妈做手术花的各种费用,我们还没来得及计算清楚。
我想,等我心情平静下来以后再算这笔帐吧。
人在情绪激动的状态中,极容易上糊涂账。
脸紧紧地贴着墓碑,真希望离世界上最爱我的那个人近一些,再近一些,再近一些。我满脑袋都是妈洗衣、做饭、跟我聊天时的情景。她每一个灿烂的微笑,每一个期待的眼神,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妈,我呼唤着,呼唤着,再一次。
可是,她再也听不到了。
再也听不到了。
糟糕,又有一滴不争气的泪水,想要从我的眼睛裏流出来。我对自己说过很多遍,不准哭,不准哭,对谁都不准哭。
我仰望蓝天,看到天上的白云一团一团,望着它们,我想要流出来的泪水就会重新回到眼眶裏。
这种状态很好。
正当我拼命地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一种凝重的脚步声从我的后脊梁背传来。
不是他。
我扭过头去。
猜的果然没错,何向南。我想这时候的何向南应该在上海。
“回来了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带着责怪的语调,何向南把康乃馨夹杂满天星的花束,静静地放在妈的墓碑前,拜了三拜,俯身同我一起坐在旁边。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灿烂一片。
我看着那道道光束,那是我一直渴望的光,迎着它,我拼命地攫取,或许只有这样,才能驱逐我内心的阴霾和黑暗。我在裏面行走得太远,太远。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妈的照顾。”对他的责怪,我报以歉意的微笑。
“不要对我说谢谢,你知道吗?我很怕你对我这样客气,真的很怕。”他低下头,若有所思。
我看了他一眼,望着妈的墓碑,禁不住想起许可在医院说过的话。
“你还别说,何向南这人真不错,是他送的终哎,亲生儿子也只能这样了。”
“连陈助理好奇地问:‘这么勤快的这人谁啊’。当时我还说是你未来的男朋友呢。”
……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何向南经常去看阿姨,比我都勤快。拎拎煤气罐,扛个重物什么的,你妈别提多喜欢他了。”
……
“估计,阿姨早把他当自己的准女婿了呢。”
“阿姨啊,就等你回国,跟你提这件事呢。”
其实,我早就知道何向南是怎样想的,也知道妈是怎样想的。从那次妈做手术,何向南夜飞滨海就知道了。只是我自己一直在回避。妈她老人家如果现在活着,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或在饭桌上,或在她做饭的时候,就会重提这件事情。
在学校她不会急着我回答什么,但毕业后她就会。
漂亮的女孩子是非多,她总是在说。或许,那个时候,妈就已经有意无意在说给我听。
她不想我有过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如果我还是故意回避,或者选择沈默的话,她就会沈不住气,直截了当地问我:“那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做了二十多年的母女,我们已经熟透了对方。
我看了一眼何向南。
“向南,如果你不嫌弃,我们试着交往,可以吗?”在最短的时间内,我把这句话说完。生怕下一秒的犹豫,会让我改变想法。
我想,此时妈在地底下,一定很开心。
她开心就好。
我不想她再对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