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惊喜刚刚掠上眉梢,又变得捉摸不定。
“我不想你因为感激,才这样做,虽然……”他回头看我,眼神裏的惊喜,瞬间满是怀疑,“虽然这句话,我已经等了四年。”
“我是认真的,”我低头,望着一排排的墓碑,心如死灰,“深思熟虑的结果。”
我没有骗何向南。这件事,我确实想了很久。
大概从出院那一天吧。
虽然我还没爱上何向南,但起码我不讨厌他。
不讨厌,过日子,就够了。
另外,我还有一个自私的小算盘。
短时间内,我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
找到一个坚实的肩膀靠一下,来支撑我越来越向下沈的身躯。
找到一束灿烂的阳光,带领我走出无底的深渊。
找到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摆正我曾经扭曲的人生轨迹。
找到一个人,一股救赎的力量。
这个人,就是何向南。
他望着我坚毅的眼神,微笑,微笑,迎着那束光。
“我一直在你身边,一直在你身边,只是你从来没有正视过……”
不知道应该不应该,我与何向南走到了一起。
何向南仍在上海工作。
每周飞回来一次。
来来回回很辛苦。
“不用这么勤快,”我有些好不意思,“你赚的那些money,都给中国的航天事业做贡献了。”
我这样劝着,实际上是因为我没有那么渴望每周都能见到他。每天打个电话就行了,来回跑多麻烦。见了面,也无非是一起吃个饭,周末去海边散散步,或者看个电影什么的。
有时候,我并不清楚,他为什么那么渴望见到我。
真是王八看绿豆,对眼了吧。
“我希望每周都能看到你,”他笑笑,“半年后,就不用这样辛苦了。到那时,我工作满五年,可以申请常驻滨海。”
我啊了一声,不知道这是个坏消息,还是个好消息。
时间一长,他鼓励我继续深造,争取考上公费留学或者考上研究生什么的。
何向南对我真好,知道我需要什么。
我感激很久,心仍如盘石。
“你导师朱老师应该会帮助你。”
是啊,朱老师是博士生导师,要考他的研究生,只要公共课过了就ok。公费留学,对我比较有吸引力,我还真希望像朱老师一样,做一名学者或者翻译家。
很符合我的性格。
但我觉得自己不能那么自私,既然已经跟何向南在一起,就一定要考虑他的感受才行。虽然是他在鼓励我做这些事情。
“你不怕我翅膀硬了,飞走吗?”
“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他朝我笑笑,似乎很有自信。
我心裏一沈,却想起下半句,“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不过,我很快端正态度,一心想着怎样跟何向南好好交往。
朱老师在外文学院帮我找到一份兼职,代课教师,说明白点,就是教外国人最基本的中文,有教材,不用备课。他告诉我,我的目的不在教,而是学。不停地跟外国人打交道,学习他们的发音,学习他们的文化,学习他们的思维方式。将来做一名出色的翻译官。
练习口语的绝好机会。原来我教过好几个外国留学生,知道这招很管用。
真的很感谢朱老师。他没有因为刘校长的一个拳头大的狮子头,放弃曾经迷失过的我。
我拿起书本,向公费留学进军。
除了外文学院的每周八个课时,图书馆又成了我每天报道的地方。
我开始慢慢习惯没有林受男的日子。
我跟何向南交往的第四周,他八点多突然打电话叫我去珍珠湾等他。而平时,他还在上海候机呢。
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珍珠湾,多么美妙的名字。以前,他经常邀我来珍珠湾海边看海。那裏的海最干凈,最接近天空的颜色。我很喜欢。我想,如果有一天死了,我一定要人把我的骨灰撒在这片蔚蓝的海上。每当想这片海时,一睁眼,就会随时看到。
我还记得大学的时候,一起在珍珠湾的木栈道上漫步,记得我们骑着租来的两个座位的自行车,一路沿着环岛路骑下去,一直骑到屁股发热……
一路回忆着漫步到西门,穿过天桥,来到那片熟悉而柔软的沙滩。今晚的海出奇地宁静,月亮出奇地圆。海浪□着,吻着沙滩上每一粒沙子……
海边大棵的棕榈倒栽的菠萝般,深情地望着这片海……
搜索了几秒钟,在老地方,在被?型包裹着的烛光闪烁中,我看到了他的脸……
烛光与晚餐,我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字,慢慢地向何向南靠近……
“向南。”
听到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何向南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