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林受男最终还是见面了。
地点在雅园。
晚上八点。
本来不想见他,但我急于想知道,陈富贵走后,林受男究竟跟妈说什么了,以至于他老人家的心情那么激动。能不能换个地方,换个时间,我问陈富贵。因为一看到雅园,我就会想起许多不该想起的东西。使我原本死去的心,重新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能。林董亲自挑的时间、地点。他只有在那裏,那时候才有空。
我沈默。
“林董最近心情有点不好,有话一定要好好说,一定要好好说。”临进门,陈富贵再三嘱咐,仿佛我去者不善。
“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拿出诚意,安慰陈富贵。
咔哒一声,门开了,我熟悉的声音。以前林每次深夜回家时,总是这样一个声音,随后就是咚咚咚沈重的上楼声,哗啦啦的洗浴声,吱呀一声的开门声,接下来就是拖鞋与地毯嚓嚓嚓的摩擦声。
整个一个过程,流水线,熟悉而遥远。
可是现在,人去楼空,物是人非。推门进去,客厅裏麻呜呜的,没有亮灯,唯有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宁静而安详。
林不在。
我的第一个意识告诉我。整栋房子都静悄悄的,静得窗下的虫鸣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没有开灯,怕一开,就会打搅这房子的宁静。似往常一样,换上拖鞋,我静静地看着这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熟悉。
回家一样。
凭着直觉,我走到客厅裏,那床大沙发,依旧躺在那裏,那曾经是我和林,还有肚子裏的宝宝一起睡过的地方,虽然只有两个小时。而现在,没有林,没有宝宝,只剩我一个人,呆呆地望着那个地方。
很失落。
“你还是那么怕光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一股浓郁的酒香,从我背后簌簌地传过来。
我吓一跳。
赶紧扭头,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酒杯,缓缓朝我走来。他从哪裏蹿出来的,怎么不开灯?慌乱中,我连忙打开客厅的暗灯,我怕跟他一起单独相处在黑暗中。
“我只怕见不得人的光。”灯亮的那一刻,林的脸映入我的视线中。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至少有半年之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这张脸。一时间,心头热乎乎的。
林,我的林。
他还是那件亚麻色的v字领羊毛衫,裤子松软而有质感。我感觉那裤子跟他那天晚上穿的那条,有一点点不一样,但我不确定。因为当时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只敢盯上衣看。
或许,我盯的时间太久了,朝着他的裤子。
“怎么,难看吗?”林笑着,一点儿都没有陈富贵说的心情不太好的样子,“我太太很喜欢这款,买了两条,文理稍微不同,这条竖纹的。”
我说呢,怎么这么眼熟。
不过,一听是他老婆给他买的,我立马觉得这裤子没刚才好看了。
他把酒杯裏的红色液体仰脖喝完,灌满,差点溢出来,朝我点点头,示意我来喝。
丝毫不介意我用他刚刚用过的酒杯。
“我不会喝酒,你知道。”
“可是,我不止一次看到你跟别人喝得很开心呢。”林笑笑,带着些许揶揄的味道,“你不会是打算今年结完婚,计划怀孕,来年再生个双胞胎吧。”
结婚?他怎么知道?我答应何向南三个月后跟他结婚这事,我谁都没告诉过。大概,是他瞎猜的吧。我记得以前他问我生完baby后干什么去,我曾经胡乱地说过结婚、生孩子去。
这事,他记得倒很清楚。
我接过他手裏的高脚杯,赌气似的,仰脖喝完。喝完,我就后悔了。虽说是红酒,比啤酒冲多了。偏偏我就是那种一沾酒,就会登鼻子上脸的人。等我把酒杯放到他手裏,平视他的时候,相信我的脸,赛过关圣帝大老爷。
我用行动证明了他说的“来年再生个双胞胎”纯属胡说八道。
“你找我什么事?”我的林越过我,坐下来,就坐在那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