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看守所裏出来,林受男的脸色非常难看,比我刚出来时的脸色还难看。屁股在车上还未坐稳,他便打电话给陈富贵,意思是让陈富贵陪他出差三天,再确认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沈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没有理会。
“好好等我回来。”只记得他临走,落下的最后一句话。
原本打算去三天,林一周都没回来。
林离开后的几天,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过来,那时候,我正在浏览网页,穿着防辐射的孕妇专用装,密切地关註着这滨海的“超强臺风”,也关註着那个人。实际上,我已经想清楚了,让我为他做最后一件事情,算是他对我贡献一个生命不可或缺的精子的酬谢。
从此,两清。他姓冷,我还是姓我的夏。
“渺渺,我是你舅舅。”
听到这个声音,我一下子楞住了。我妈的哥哥,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亲人。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跟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说什么。只是非常生硬地叫了声舅舅。
“你妈妈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电话裏,舅舅继续说着,声音有些嘘唏,“你妈这个人啊,就是太倔了。如果当初不是跟一个有老婆的男人有染,她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你外公、外婆也不至于那么早就去世了……”舅舅继续数落着妈的各种倔强行为。我想他今天打电话回来,应该不只是数落妈的不是,应该有事情要讲。
我安静而耐心地等待着。
“你妈妈生前交给我一样东西,说如果她在你未成年之前死去的话,就让你拿着这个东西,去找你的亲生父亲。现在虽然你已长大成人,舅舅还是觉得应该交给你。”
“什么东西?”
“亲子鉴定结果。她害怕你父亲不相信你的话,特意留下来的。”
“是不是冷明曦?”我的态度极度冷淡,“如果是他的话,就不用了。”
“你怎么跟你妈一个脾气?好歹他也是你父亲。”
我想,妈只是告诉了舅舅一个结果,其他的关键环节,她全部省去了。我想,没有人愿意将这样一个无耻的过程去讲给别人听,特别是自己的亲人。既然他不知道,也就算了。讲完了重要的事情,舅舅说过几天他会来滨海看看妈,顺便将那结果交给我。
毕竟是我的东西,舅舅说。实际上,这个东西,我已经不需要。即使需要,我也不会去找他,与其在这样一个父亲的屋檐底下乞食,还不如饿死。
之后,大规模的庭审以滨海为中心,分别在五个地区进行。滨海特大走私案逐步在全国轰动起来。加上央视男主播那正义而严肃的语调,“林鹏举”的名字享誉全国。
莫承沣说的不假,这次涉案人数几百人,政商两界人员提起“林鹏举”三个字,谈虎色变。我平静地坐在家裏,看着七点的新闻联播,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画面上,身穿黄色囚衣的冷明曦接受庭审时,表情很平静,就像他对我所说,“伸手的那一刻,他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只是来得早晚罢了。”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是我的父亲。是我埋藏在心裏二十几年从未想象过的父亲。
“经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冷明曦……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20年。”听到这个判决,我心皱紧。二十年后,他已经是一个年近八旬的白发苍苍老人。或者他根本活不到八十岁。
其实,在这之前,林受男已经告诉了我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