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被人空气一样漠视。
异样的感觉,胸中有一股气流不够畅通。独自一人坐在客厅裏,良久。直到黄妈喊我吃饭了,我才发现,令我胸中气结的是那转身的速度,丝毫不留回旋的余地。
他走得那样匆匆,只留一个脊背给我。
宽阔。
还是我感觉到的那种熟悉的宽阔。
直到第二天,我的脑海中还闪烁着林先生睿智的眼神和离去的背影。从他进入客厅,看见他的第一眼起,我就已经确定,生日舞会上,冷心小姐热切等待的那个男人,就是林先生。
他们在一起,看上去多么般配。
但我始终搞不明白的是,林先生是有太太的,我甚至能时时刻刻地感觉到林太太的存在。但为什么林先生仍然可以跟林太太之外的女人走得如此之近。
很明显,冷小姐不是林太太。
他甚至可以选择一个陌生女人生一个林氏家族的孩子。
这一切都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趁着林先生不在雅园,我请示黄妈回两天家。我已经有好多天天没回家了。回到家才发现,妈已经回到酒店打工去了。
做完晚饭,她刚刚回来。
“妈,你就在家好好养着,别再出去上班了。”看到她很晚才回来,我又担心又心疼。
“傻孩子,妈妈不去上班,家裏吃穿用怎么办?你最后一年拖欠的学费怎么能凑得够。”我知道,妈妈又在为每年拖欠的学杂费感到发愁了。
“可是你的身体┅┅”我放下碗筷,望着妈妈显得有些劳累的脸。
“没关系,你看这几天,我都好好的吗?”她看着我,笑着宽慰。
我心裏清楚,她在硬撑,什么事她都喜欢硬撑着,直到她累得趴下的那一刻,她都会说自己没事。想到这裏,泪水在眼眶裏转了几转。
连忙低下头,努力睁睁眼睛,把强要流出来的泪水,生生地给瞪了回去。只有她享不了的福,没有她吃不了的苦,这是妈时常对我说的一句话。是啊,妈这一生遭了多少罪,受了多少白眼,只有我心裏最清楚。
陈年往事。
不提也罢。
把往事扔进垃圾桶,我继续着先前的话题。
“妈……”我望着她憔悴的脸,心疼,“不要硬撑。”
时间水一样流过。
又是周末。
去kfc打工的日子到了。得把这份工作一直做到怀孕为止,虽然现在我并不缺钱。似乎一整天,我都没什么精神。想想当初从勃朗宁咖啡厅与陈助理见面,到现在过了只不过一月有余。这一个月以来,我经历了多少事情啊。妈的病、何向南、林先生、莫承沣、冷心,他们一个一个旋风般刮过来,让我应接不暇,头晕目眩。
但这只是个开始,一想到这些,我就感到万分焦虑。
“嗨嗨┅┅”许可轻轻地碰着的哦胳膊肘,“楞什么神呢?客人来啦。”
我慌忙从万裏神游中缓过神来,对着焦急等待的客人,礼貌地问道:“请问您要什么?”
“菠萝堡套餐。”
“您稍等。”
忙了两个多小时,中午两点后,我才闲下来。
“阿姨最近身体好点了吗?”闲下来,许可关切地问妈妈的病情,“那她知道自己要做手术的事情了吗?”
“身体好些了,但我还没勇气告诉她做手术的事情。”一想到这事,我就愁容满面,脸上的褶子比八十岁的老太太还多。
“那么多手术费,你打算怎么去弄啊。”许可不无担忧地说,“两万块钱已经焦头烂额了,做个脑肿瘤手术至少要十万八万呢。你从哪裏弄那么多钱呢?”
“厚着脸皮向舅舅家借点,然后再向朋友借点,应该可以了吧。不过,这些钱,只能等我工作之后,再慢慢还给他们了。”
虽然这样说,但我心裏清楚,即使舅舅愿意借,舅妈未必肯。何况自从妈妈被赶出家门后,根本没有回去过,舅舅家的门朝南朝北,我根本不清楚。
何谈借钱呢。
在家象征性地待了两天,我不得不回雅园报道。
晚上一进客厅,我楞住了。
原来林受男正坐在客厅裏等我。一改往日的装束,他今天穿了一身便装。裤子没敢看,似乎是一种亚麻色的纯棉布料,松而柔软地着在他身上。上身那件浅灰色v字领薄羊毛衫,我倒是看了个底朝天。
紧身的。
好看。
穗花纹格精致细腻,袖口和下摆有螺纹相呼应,看上去尊贵而又沈稳。
本来我对衣服没什么研究,只怪他当时穿的便装,让他那天晚上看起来有点“鬼力四射”。
坐下来时,忍不住又多瞟了几眼。
“林┅┅林先生,”惊艷,我的话说得有些结结巴巴。
“坐。”简单的一个字,像是请,又像是命令。我望着沙发那头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心怀忐忑地在对面坐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我总感觉到不自在,特别是跟他独处的时候。
大概是我欠他钱的缘故吧。
想不出别的理由。
“夏小姐今年二十一岁,还有三个月才毕业,对吗?”冷不丁一句话,戳穿了曾经的谎言。
我瞠目结舌,心裏却琢磨着他怎么知道的。记得当时我蒙陈助理24岁,待业。
谁让他当时开的条件是25岁左右呢。
“对不起,林先生。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当众被戳穿谎言,我无地自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我不会耽误林先生的事情。”
“学校和你母亲那方面,你打算怎么处理?”林受男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明亮的眼睛钩子般盯着我看。
没想到,他连我妈的事情都打听到了。
他究竟还知道多少关于我的事情呢。
我突然感到心裏没底。
“这件事我会┅┅”被问到最棘手的事情,我的舌头也变得不够灵活,吱吱唔唔连话都讲不清楚。
其实,我根本没有好的处理办法。
“你什么都不要管。只要安心生孩子就好。”林受男打断我,态度强硬,大包大揽。
我低垂的眼睑慢慢抬起来,正迎上那果敢坚毅的眼神。
几乎处于本能,我信任这个眼神,信任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嗯地一声,作为回答,一股感激之情涌上心头。
或许,他并不是为了帮自己,他想帮的,只不过是他未来的孩子。把将要显现在脸上的感激之情,强行压了下去,我的脸上恢覆了平静。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结果都给我解决了两个最大的难题。
正经事讲完,似乎我们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更多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