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神般,把我堵在学校图书馆门前。
自知躲不开,干脆摊牌,“这次,你又让我干什么?”
“花瓶。”莫承沣诡异地笑笑,“我这裏,现在极度缺少优质花瓶。”
还好只是花瓶。
我本不想答应,害怕他拿那些东西再次要挟。
“算是第二次帮你吗?”我讨价还价。
莫承沣微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既然他已经答应了,我别无他法,应承下来。告别母亲和黄妈,第二天,按照莫承沣指定的时间、地点来到轮渡码头。
天气响晴。真是个度假的好日子。在雅园这么久,也该出去透透气了。那裏确实压抑得很。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一个电话,我被招致豪华游轮定远号上,前方目标是椰岛。
二等舱,人很多,座不虚席。有点儿奇怪,依他平日的风格,特等舱扛不住。资本家也有资金周转不灵的时候吗?看看他的脸,不像。
不多久,汽笛长鸣。豪华游轮定远号劈开波浪,光彩照人的贵妇般驶向大海深处。天空湛蓝,阳光妩媚,海鹭成行,空气中不见一丝纤尘。还未到要去的那个地方,我已经感觉到它不染纤尘、超凡脱俗的美。
不一会儿,屁股还未坐热,莫承沣就要到外面透透气。懒得动,我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那个角落裏,反思起这一个多月来,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多大变化。
最大的一个变化,莫过于遇到林受男。因为这个人的缘故,我由女孩变成了女人;不久的将来,又将从女人变成一位妈妈。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两次转变,将由这个男人来完成。
最糟糕的是,这个男人,我几乎还不认识。
多么滑稽的事情。深夜裏,只要轻轻地触碰一下他的手,嘴唇,甚至眉毛、眼睛,我都能认出是他。太阳底下,即使他活脱脱地站在面前,我都感觉他是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不知道他有没有父母、兄弟、姐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甚至连他做什么的,我都不太清楚。只知道,他雄居于一个集团公司的顶峰,高高在上。从他的管家黄妈零星的言语中,还知道他有一个体贴的妻子。
其余的,一无所知。
就这样,熟悉又陌生。
深夜,感受着他在自己的身体上的每一次悸动和抽搐。白天,却永远想不明白,那整日做思索状的脑袋裏在想什么东西。晚上有多热情,白天就有多冷漠。
记得每次爱爱的时候,都是他用火热的嘴唇将我心中的那团伙点燃、扇旺,带我进入绝美的境地。一到白天,他的脸就变得毫无表情,眼神中的冰冷,透过空气,一直穿到我的心裏。
就像八天前离开雅园的那个早上,他对黄妈说的话比我多,看黄妈的眼神也比我多。
旷日持久的落寞,在心裏病毒般肆意蔓延。
如果临走前多一个眼神,哪怕只有那么几秒钟,我就不会如此落寞,也不会觉得前一晚的温存那么有罪恶感。
定远号继续破浪前行着,大海深处,一片迷茫。此时的我,真有些担心,万一这定远号如泰坦尼克号般沈下去该怎么办。坐船的时候,我时常有这样的焦虑,就如同自己坐飞机每时每刻都在担心,飞机会不会从上面掉下来,连个尸首都找不到。
远远地,望见莫承沣正在跟一位美女聊得火热。禁不住笑笑,这头雄性动物,还真能招雌性动物的喜欢。真的不明白,怎么那么多女的,会喜欢他这款的人。帅能当饭吃吗,多金能做到唯一吗。再加上眼前这位,裤腰带那么松,嫁给他,不被他气死,也会少活十年。何苦呢?
被他爱上倒霉,爱上他会更倒霉!
眼神在他身上稍作停留,却被莫承沣逮个正着。
挑逗似的,笑嘻嘻走过来,把身旁的美眉丢在一边,“要不要去甲板上遛遛?”
坐得屁股有些僵硬,我起身。
果然,甲板上的天更蓝,空气更一尘不染。
选了个幽静的位置,趴在栏桿上,任海风呼呼地钻进裙子,将裙摆高高扬起。
很舒服。
一脸的忧愁,瞬间被海风带走。
趴了不知多久,又圆又大的金盘,只那么一沈,瞬间衰老,一片昏黄。光彩照人的贵妇人定远号,在一片昏黄中,缓缓驶向即将到岸的“椰岛”。
坐下来,点了点心和水果。粉颈低垂,把凌乱的头发用手轻轻地梳理着,掖向耳后,小巧白皙的耳朵露出来,诱人。
快到了,我想。
眼神麻木、毫无目的地搜索着这船上的男男女女。
一瞥,很熟悉的一张脸,惊恐。
向大海深处望望,缓解一下眼睛的疲劳。
再重新瞥过去。
还是那张脸。
惊愕、怀疑、迷惘、微愠,交杂在一起,编制在那张脸上。
整整一张欠他几百万的脸。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