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姐,林董正在开会,您稍微等等啊。”助理陈富贵从外面端过来一杯热水,笑瞇嘻嘻出去了。
神不知鬼不觉,我竟然冒冒失失地跑到了林受男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真大啊,全玻璃幕墻,隔着玻璃远眺,视野开阔,全滨海最繁华的景象尽收眼底。环视四周,装修算不上豪华,却庄严、气派。办公桌后面,高大的书架上放满了书籍、文件,整整有一面墻。
玻璃幕墻的一边,放着一株高大的滴水观音。
叶宽大而厚重,花柱极似观音佛像。再仔细瞧,叶端和边缘竟有丝丝水滴渗透出来。
好俊秀的滴水观音。
内蕴清秀,处处透着虔诚。
再看看别处,一切都井然有序。
根本没有任何即将破产的迹象。前一段时间对林氏集团的担心,顷刻化为乌有。
正盯着那株酷似观音的花柱看,一个低沈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项目迁址的事情,董事会改日再议。其他董事的意见,我会慎重考虑。什么,又有人从中作梗?盯紧了,这个项目不能再出事情。”林受男皱着眉头,低低地打着电话,看到我,只是微微楞了楞,点头示意,叫我自便。
听到他的声音,我慌忙从滴水观音移到他身上。
目不斜视地坐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静静地等待他结束通话。
等待,让我感觉自己就是他一名普通的职工。
奇怪的感觉。
“进我办公室,他们没为难你吧。”林受男合上滑盖手机,缓缓地走过来,从我身边绕过去,把手裏文件丢在桌子上,略显疲惫地坐到旋转椅上。
听到那熟悉的低沈声,我蓦然抬头。
“费了一些周折,”我苦笑,“后来打陈助理的电话,才让进。”
“下次再找我,直接打电话,”林受男头微倾,朝着我,“我在公司的时候,不是很多,最近。”
“我知道了。”看着他公事公办的态度,我感觉此时的林受男,好陌生。
完全不是在雅园的那个林先生。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希望,林先生能再给我半个月时间。”我想,他肯定已经知道我怀孕的事情了,所以没捅破那件事。
“搞定毕业的事情吗?”林受男背部微微靠在椅背上,食指和中指弯曲着,不停地捏着眉心。
他思考问题时,一贯的姿势。
“嗯。”
“打个电话就行了,没必要单独跑一趟。”林受男的话,似乎想要戳破什么东西。
是啊,他的私人电话随时为我敞开着。
而我,不仅从来没有拨打过,甚至连个短信都没发过。
“只为这个事,还有别的话要讲吗?”
“没有。”
他的脸上似乎有一种失望的表情。
沈默着,有一段时间。
“去哪裏,我送你。”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受男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送我出去的样子。
他的办公室在顶楼,所以偌大的一个电梯裏,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很自觉地站到电梯扶手的另一边,与他遥遥相望。
红色的楼梯号雀跃地跳动着。
我们俩谁都没有讲话。
电梯裏,空气凝重。
“你特意跑过来,是不是想见我一面?”良久,电梯裏想起林受男低沈的声音。
眼睛一直盯着跳动的数字的我,听了他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顷刻间回过神来,望着扶手另一头站得笔直的林受男。
还没来得及回答,红色的数字停在8层。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电梯门外叽叽喳喳的嬉笑,声瞬间止住。
“林董好!”
“林董好!”
“林董好!”
一群二十四五岁左右、淡妆浓抹的年轻小白领,纷纷向林受男问好。
“好。”林受男微微点点头,嘴唇裏仅蹦出一个好字来。
原来只有两个人的电梯,突然间人满为患,大家迭罗汉似的紧紧贴着。只是林受男周围,宽宽松松留出一片来,无人敢靠近。我被迫挤到林受男一边,差点儿贴到他身上去,我别扭着尽量朝另一边挤,差点忘记我的宝贝肚子不能受到挤压。
电梯缓缓下行。
我瞥见,林受男一张脸面无表情。那些年轻小白领互相间使眼色,还有人偷偷地朝我狠狠瞄了几眼。走出电梯,大家纷纷散去。林受男阔步向前走,我紧紧地跟在后面。
这时,我瞥见几个年轻白领突然站住,对着我指指戳戳。
“这女的谁啊?”出电梯不远,我灵敏的耳朵还听了一句不想听的话。
不经意间,瞥见林受男正停下来,拧着眉头望着我。
撇下她们,我匆忙赶上林受男。
我好像真的不该来,这么冒冒失失的。
“回雅园还是学校?”在地下车库,坐在三叉戟的玛莎拉蒂裏,林受男问我。
“学校。”
一路上,林受男没有说话。电梯裏说过的那句,他再也没有提起。
“晚上我没空,叫老吕来接你。”车镜裏,林受男的嘴唇微启。或许,他觉得这句话过于生硬,解释似的,“最近我没空。”
“不要了,我自己打车很方便。”我极力拒绝。
“这也好,”林受男知道我的脾气,竟没有坚持下去,“毕业的事情,不要太担心。”车子临开动前,林受男叮嘱道。
图书馆门口,我久久地矗立着,矗立着,直到那车子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