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中被某种气息充斥着。
心裏却不停地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镇定、再镇定。跟林受男学来的镇定自若,在这个时候发挥了重要作用。镇定不下来,就怪自己不争气:不就是挡杯酒吗,又不是挡子弹。
想着想着,心情竟平静下来,脸上的尴尬竟逐渐转为波澜不惊。
“原来何向南喜欢的小师妹是你啊!”从何向南英雄救美的慷慨中,许可回过神来,嘴巴凑近我的耳朵,小声嘀咕。
“别瞎说,我们只是比较好的朋友关系。”在公开场合,被撕开一层暧昧,我急忙辩解。
“还普通朋友呢,你看看他身边坐的那个美眉,脸都变形了。”为了证明自己猜测的准确无误,许可肩膀碰了我一下,示意我留意何向南身边那位师姐叶淑娴。
她阴着的脸,比锅底还黑。
“咱们这位师姐,现在是何向南的同事。追他都追到同一个公司去了。”许可小心翼翼地跟我说着何向南的八卦新闻,“谁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呢。何向南一直解释说没那回事,叶淑娴笑而不答,我看悬……”
不用许可说,我已经感觉到叶淑娴对我的敌意。
席间,我尽量保持着沈默寡言,但我还是感觉到何向南时不时投射来的电光,以及叶淑娴倒逼的冷气。
憋了两个多小时,烧烤吃完后,意犹未尽的男生女生们又杀到沙滩上,一堆人围成一圈,玩起了“杀人”游戏。叶淑娴死死盯住何向南,不离他一步。许可则跟那位皮肤白皙的男生聊得火热。
中场休息时,我跟许可打了个招呼,没惊动其他人,悄无声息地自动远离人群。远离喧哗,感觉清爽了很多。默默地走向沙滩边上的绿意盎然的草坪。
如释重负。
缓步间,第六感官告诉我,一个身影悄然跟在身后,良久。
回头,原来是何向南。
“你怎么不玩了?”何向南微笑着,快步上前来。
“回去晚了,妈妈会担心的。”我不知道说什么,胡乱拿了妈妈当挡箭牌。
其实,我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我送你回家吧。”昏暗的灯光下,何向南的脸充满了期待。
“不用了。”我想都没想,一口拒绝。
“渺渺!”
“嗯?”感觉到何向南的话欲言又止。
“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一脸绝望的他,盯着我的脸。
很突然的一个问题,不知道他从哪裏得来一个这样无厘头的信息。
怔了怔,嘴角微微一抿,脑袋一热,就点头承认了。
我从来没对谁说过我喜欢谁。
“真替你感到高兴。不过,”何向南哽咽了一声,“我还是想告诉你,我这裏,是你永远的宁静港湾。”
深情地望着他,透过那身子,远远地望见叶淑娴久久站立的身影。
“谢谢!”说声再见,加快脚步,将何向南一个人丢在微凉的海风中。
将何向南和叶淑娴远远地抛在脑后,我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最近,我总感觉到空气中笼罩着让人窒息的阴霾,挤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怀孕了,给我带来惊喜,又给我带来不可名状的压力。本想趁着这次机会,向该道别的朋友,说一声珍重,释怀一下胸中压抑已久的郁闷,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会遇到何向南。
以往的日子,何向南曾经如一束阳光一样照亮我的生活。
我甚至曾经想过,在这束光的指引下,毕业工作后,没有金钱带给我的压力,我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太阳底下。
偏偏天不遂人愿,人生道路上,走着走着,就远离了那束光,渐渐走进阴暗、潮湿、不知道尽头在哪裏的幽巷。我只能一个人,怀着幽暗的心情,一步一步摸索前进……就像我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的一样:幽深之后,是无尽的绝望。
我只能一个人走。
我曾经渴望阳光一样,渴望着他一样的生活。甚至我想,我和何向南,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起码我妈很喜欢他。
可是,在他到来之前,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瞧瞧今晚叶淑娴视我为情敌的那个眼神,我感到一丝胆怯。如果不爱,就请远离他。这是叶淑娴对我说过的话。
她像老母鸡一样护着身边的何向南。
“叶淑娴对你真的很好。”我似乎不止一次地提醒过他。
“我和她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何向南也不止一次地解释过。
难道他以为自己在吃醋吗?不舒服有一点点,但吃醋还远远谈不上。我只是觉得有叶淑娴在,我跟何向南就不能像以前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聊天、散步。仅此而已。何向南有了女朋友,我甚至会为他感到高兴。
我视他为蓝颜知己。
我一直给他这样定位。
不知不觉已经到路边。在路边park位上楞了良久,何向南的影子仍然在脑袋裏徘徊之际,一辆银白色的小轿车突然停在taxi的停车位上,挡风玻璃缓缓下行,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林受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