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断地用现实,来打击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不断地用现实,来摆正我与林受男之间的关系。
我在成长,也开始学会隐藏。
那时,我怀孕34周,八个半孕月。
我足足有五个半月没有见到林受男。我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变胖了还是变瘦了。
他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早出晚归;是不是像以前一样,喜欢熬夜。
他的一切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时间没有磨平我对他的记忆,反而增加了我对他的思念。
这些微妙的变化,我不会再被人轻易地看出来。
以前的我太傻了,总把思念写在脸上,而现在的我,把它深藏在心裏。
想清楚了,我心裏淡然了很多。我似乎开始慢慢习惯没有林受男的日子。呵呵,本来我的世界裏就没有林受男的存在,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方向和轨道上高速运行,只不过,我的那一条,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外力冲击而折断,我们这才有了一次相交的可能。
如果没有相交,他应该坐在三叉戟的玛莎拉蒂裏创造财富,而我则坐在公交车裏过简单而快乐的日子。
事实上,没有如果。
相交了,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以为在雅园,再也见不到林受男这个人。
可是那天晚上,就是那天晚上,我的窗前亮光一闪,我做梦似的蹿起来,习惯性地在二楼的栏桿上朝客厅的沙发上望望。
那是林受男最喜欢坐的沙发。
他曾经好几个晚上就坐在那沙发裏,死死地盯着某个文件看。
林,我的林。
我默念着,想象着林就坐在那裏。
不经意间看了一眼。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回来了。
揉一揉眼睛,再仔细看看,不是幻觉。
是我的林。
我的林,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像个熟睡的婴儿。
我的林,就那样,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很疲惫。
也很安详。
我想象着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无论如何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算了,不去想。不管是什么原因,看见他,总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望着那张每天看都不会厌烦的脸,傻傻一笑。
汹涌澎湃的感动在胸中激荡,哽咽在喉。
是不是某些东西,他还没有完全忘却。
看着他,就觉得好幸福。
我看到我的林身体哆嗦了一下。他的老毛病还是没有改,经常靠着靠着就睡着了。夏天空调开得贼低的时候,是这样。没想到已经进入十二月份,他还是这样。
仗着自己火力壮,就从来不吝惜一□体。
这样会感冒。
我连忙从房间裏拿条毯子,步履蹒跚地从楼梯上缓步而下。走到楼梯口,正碰上黄妈从厨房裏端了一杯热茶出来。
“黄妈,林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多久。你看看他,刚在客厅坐下,泡杯茶的功夫就睡着了。”黄妈无奈地笑笑,欲转身送过去。
“黄妈,我送过去吧。”
“可是,夏小姐身体……”黄妈面露难色,生怕林受男知道了会责怪她。
“没关系,一杯茶而已,”我笑笑,“黄妈生陈助理前十分钟,不是还拎了一大桶水吗?”
“真拿夏小姐没办法。”
我们相视而笑。
把茶轻轻地放在茶几上,毯子覆盖在身上,久久地註视着那张疲倦的脸。眉头紧锁,苦大仇深的模样。唇边的胡须似有几日没刮,硬硬的、扎扎的,肆虐地蹿满了下半张脸。
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滑动,奇异的感觉。
那张脸,我曾经多么渴望见到。
那张脸,我曾经多少次幻想着,就这样抚摸着。可是,可是我只有在黑暗中,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他,只有在他熟睡的时候,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摸摸他。
我可怜的、唯一的念头。
我曾经为这念头搅得彻夜难眠。
我微笑地看着他。
看着这张疲惫的、安详的脸。
我的肚子在动,小家伙在踢我呢。我的手从他脸上移到肚皮上,试图安慰着见到爸爸有些兴奋的小家伙。我抚摸着,抚摸着他的孩子。
他/她跳得更有力气了。我想,见到爸爸,他/她同我一样兴奋吧。
林,我的林,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要做父亲了。你一定很开心,是吗?有这个孩子,我也很开心。
真的,我真的非常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