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徐之宁住的地方意外地有点远,位置在伏州五环,不过附近有地铁能直达基地。
虽然基地的工作只是周末的兼职,盛皖南还是对他的通勤问题表示担心。不过徐之宁本人坚持地再三表明没有问题,那么盛皖南除了多叮嘱两句也不好再说什么。
徐之宁和盛皖南用手语道了谢,又打开了手机,把备忘录裏没删除的“谢谢”又给季丞川看了一遍,还鞠了个躬。
季丞川点点头,看着他转身钻入小巷子,最后消失在其中的一扇门。
盛皖南把车窗关上,说:“徐老师,很客气啊。”
“比较内向吧。”季丞川低头看手机,随口答道,“挺可爱的。”
“是。”盛皖南认可了,又问:“你不急着去公司看看吗?新官上任。”
季丞川家裏是做跨境电商的家族企业,在世界各地都有子公司,总部在阿美利卡。季丞川从小在国内长大,二十岁到阿美利卡留学,毕业后就在家裏的总公司从基层做起,一步步爬上来,现在被派回国在伏州的子公司当总裁。看似是“发配”了,但大家都懂太子爷是回来找“跳板”的,着手学习如何管理一整个公司和协调国内的各地区分公司的业务。
“让我倒倒时差吧。”这么说着,季丞川却点开了邮箱,继续处理未完的工作,等告了一段落了,才认真回答:“明天去。”
盛皖南点点头,劝道:“别太累了,婉婉说既然回来了就多聚聚。”
“知道了。”
但从第二天开始,季丞川就全心全意投身到了工作当中,忙得脚不沾地,拿咖啡当水喝。等到稍微能抽出点时间和他们聚一下,已经是一个月之后。
地点约在一家老酒吧,老板是夏婉怡的小叔叔夏恣,当年也是离经叛道的小少爷,为了躲避家族联姻,自己出来白手起家,把小酒吧经营得井井有条,一直开到了现在,在伏州也是小有名气。
季丞川姗姗来迟,进入包厢第一眼就有些意外地看见了徐之宁。在昏暗变化的灯光裏,徐之宁噙着笑,墻上内嵌的led灯条为他围上了柔软明亮的暖光,他偏头註意着身边盛皖南做的手语,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门口的人。
夏婉怡坐在包厢门边的位置,虽然背对着,但是她听声音就知道有人进来了。她扶着椅背反身,对着季丞川吹了声口哨:“迟到,罚酒!”
包厢裏的温度比外面要高,趁夏婉怡给他倒酒的功夫,季丞川顺便把外套脱了。夏婉怡身边还坐了几个女生,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季丞川没问为什么今晚不是三个人的聚会,爽快地从夏婉怡手裏把酒接了过来,仰头把一饮而尽。
季丞川喝完,恍然间又看到了漂亮的浅棕色酒液,澄澈地,被托在易碎精巧的器具上。
那是徐之宁的眼睛,看了过来,又在对视后慌张地移开。
季丞川把酒杯放下,清咳两声,被酒液润过的嗓子,有了微微的灼辣感。
夏婉怡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心很细,她看出来了坐在一起的几个女孩对季丞川很好奇,但是又不敢当着他的面去向夏婉怡打听,都在腼腆地看向别处。于是夏婉怡主动挥手赶人,让他去盛皖南那边,少打扰她们女生的话会。
季丞川耸耸肩,把自己的酒杯一起带了过去,自然地在徐之宁身边的空位坐下了。
同时,徐之宁悄悄往裏缩了一下,小腿绷紧,眼睛只敢直勾勾看向自己大腿上交握着的手指。
味道,季丞川靠过来的时候他闻到了。好闻的味道,是车裏的香熏吗,还有今天出门前在领子上喷的香水吗,会不会还混杂了沐浴液的香味。
徐之宁闻不出来,他对世上的香味了解不多。而且环境好像有点热,他感到自己的脸微微发烫。
季丞川和盛皖南大概在对话,他猜应该是在给季丞川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裏的原因。
很简单,就是今天盛皖南请基地的人聚餐,聚餐后夏婉怡热情地邀请大家去小酌两杯。不太方便的人都先回去了,剩下的都在这裏了。
基地的残障老师本来就不多,像这种额外的聚会,愿意主动参与的残障老师就更少了。今天在场的只有他和夏婉怡那边一位女老师,那位女老师是是下肢瘫痪,出行靠轮椅,而他是听障,听不到也不会说话。
徐之宁伸手去够自己的酒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来,是因为盛皖南的那个电话吗,因为不小心在显示来电的时间看到了季丞川的名字。还是因为最近收到了监狱的消息,感到苦闷所以想跟着来喝一杯呢?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很糟糕啊。徐之宁感受着酒杯冰凉的水汽,在手心凉麻了的时候抬起来放在嘴边小啄了一口。
舌尖刚碰到苦涩冰凉的液体,就被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余光註意到了季丞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