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任川立刻蹲下问。
季璃摊开手看了看,食指上溢出一颗雨珠般大小的血滴,也才发现他手腕靠裏的位置不知道什么多出好几条血印子,估摸是剪花的时候擦到的,猛地一看还有点吓人。
“没事。”他收起手,没当回事。
任川也看见了,他的两条长眉早就拧得紧紧的。
但他还记得季璃说他烂好人的事。
——别管闲事。
他想。
可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到季璃手腕上,白皙的皮肤上,有好几条红痕,衣服上都染上了一点血迹。
忍了几秒。
没忍住。
就当看在桃子的面子上。
任川出声提醒:“你这得赶紧消毒,不然容易细菌感染。”
见季璃脸上仍是不在意,他很小声地又补了句:“我包裏有碘伏和创口贴。”
说完也没看季璃,视线偏到花枝的刺尖上。
季璃听见了。
不仅听见了还觉得怪新鲜的,想到之前感冒药。
笑道:“你出趟门,带的倒是挺齐全。”
任川嗯了一声,视线挪到季璃脸上,轻声解释:“习惯了。我妈一天到晚毛手毛脚的,我爸出门就会准备一个常用医药包,他又经常出差,就老是强迫我准备。”
季璃也看向他。
“那你要不要去消毒?”
任川的瞳仁很黑很亮,蹙眉看人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下垂,像小狗仰头看你的眼睛,又真诚又干凈。
季璃明明是不想答应的。
盯着这双眼,竟吐不出拒绝二字。
“你不是还要听课?”他找回一点理智。
任川楞了一秒,神情略微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其实我一句都没听懂,一直在打瞌睡,菩萨应该不会责怪我吧?”
季璃笑了:“应该不会,心诚即可。”
任川把他手裏的月季接过来,起身,笑着偏头看他:“那我现在来帮助你,菩萨应该更不会责怪我了,所以走吧。”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季璃突然觉得任川背后的天蓝得晃眼。
他眨了眨眼,然后从嗓子裏挤出一句嗯。
回到房间,在任川去行李箱翻药包的时候,季璃把自己往床上一砸,手背搭在眼皮上,悄声呼了一口长气。
怎么又成这样了。
可是,他放下手臂,望着任川为自己忙碌的背影,心头上像被灌入一捧温温热热的水,心臟也泡进温水裏,舒服地想要喟嘆出声。
这是一种既陌生,又温暖地令人贪恋的感觉。
任川找到碘伏和创口贴,拿到床边,问:“我给你处理,还是你自己来?”
“谢谢,我自己来吧。”季璃起身坐起来,接过东西。
季璃是那种受了伤也不会在意的人,偶尔甚至看到伤口流血,他反而会觉得有点舒服,没事的时候,能盯到伤口上的血流干,总之就是那种对待自己身体很不精细的生活方式。
所以碘伏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挺陌生的。
蘸多少,擦多少,他也没什么概念。
季璃握着一根棉签,也不太敢蘸太多,将将把棉签尖打湿的程度,对着伤口胡乱地擦了几下。
任川看得皱眉,他清了清嗓子,曲腿蹲下,拿了几根棉签:“我来吧。”
他把棉签捅到碘伏罐子裏,完全浸湿。
“把手摊开。”
季璃他下意识照作。
任川凑近仔细看,才发现季璃的手腕细得用手指都能圈住,冷白的皮肤上,七八道细痕,有的结痂了,还有的肿到微微凸起,光看着都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不在意的。
“疼吗?”他问。
直到微凉的液体被轻柔地覆到皮肤上,季璃浑身都僵住了。
他回过神来,手指关节忍不住蜷了一下,也很突然的,他感觉伤口处好像有了一点疼痛感。
但他摇了摇头。
小男孩都有皮的时候,季璃也不例外。
很小的时候,那会他爸爸还在世,每次季璃在外面疯玩回来都会把身上弄得一身伤,爸爸从来不会批评他,只会慈爱地摸一下他的头,给他处理伤口。
抹药的时候,哪怕是指甲盖那么大点的伤口,季璃都能嚎地整条街都听到。
后来他爸车祸去世,他妈依旧不知踪影。
他被托付到大伯家,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必多言,更何况对面还是个不那么欢迎他的家庭,所以季璃必须足够懂事,不惹麻烦,哪怕高中有次把脚给扭伤了,他都没有吱过一声。
任川每抹一下都要抬眼观察季璃的表情,没办法,他给他妈上药的时候,要是没轻重,李女士能哼哼唧唧一整天。
可季璃始终表情平静,像伤口没长他身上似的。
任川略微疑惑,手上的动作还是变得更柔了,柔得像羽毛。
季璃也感受到了,他忽然又觉得伤口变得很痒。
痒意好像能蔓延到全身各处,他抿了抿唇,有点想结束:“好了吗?”
“马上了。”任川撕开创口贴,贴到季璃的食指伤口上。
然后作利落地收好所有物品,熟练地跟他那张拽脸完全不符。
“晚上再擦一次就行,有两条伤口比较严重,你註意点,如果一直肿的话记得跟我说,我有消炎药。”
季璃摊着手,等碘伏液晾干。
“哦,对了,尽量别碰水了。”任川放完药回来又补了句。
季璃问:“你学医的?”
“为什么这么问?”任川楞了一下。
季璃举了下手:“过于熟练。”
“没有,我学计算机的。”任川笑,一脸无奈地挠头:“这玩意在我家是基操,真的,我妈这人毛手毛脚到无语。”
话裏是抱怨,但唇边始终带着笑意。
季璃忽然也就明白了任川这人的能量从何而来,源源不断的爱意,自然会滋养出充满善意的人,他扯起嘴角笑了笑,没再说话。
“你呢?学什么专业?”任川问他。
“设计。”
任川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他走到床头柜边上,拿起那两颗桃子,洗凈后,将其中一颗递给季璃:“给你。”
季璃摆手:“你吃吧。”
任川却坚持,想起李子文每次分食时说的那句玩笑话:“你一个我一个,朋友之间当然要分享。”
看着他手裏拽紧的桃子。
和他脸上明媚爽朗的笑容。
季璃终于生出了勇气,他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