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璃实在是招架不下去了，他抬起头，红着一张脸凑到任川跟前，压着嗓子道：“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吗，来，我告诉你。”
扑面而来的松香气让任川有一瞬间的失迷，他眨眨眼，忍住往后躲的劲头，直视季璃布上血丝的眼睛。
“因为老子是同性恋！”季璃突然生出不管不顾的想法，与其找蹩脚的理由搪塞任川，不如把话说直白点。
要是觉得讨厌他，恶心他远离他，那就统统发作吧。
反正本来就不是一件什么很光彩的事情，他理应得到惩罚，也不配得到任川的这些好。
“……”任川脑子快速地分析信息，“所以呢？”
季璃低低笑了声，嗅着任川身上的薄荷香气，忍不住想沈迷，他又委屈又憋屈，急促地呼吸扑在任川的耳蜗上，还带着点克制的颤意。
他把下巴抵在任川的肩窝上，接着，攥着任川准备收紧的手指，用力一扯，把人拉到身前，胸膛与胸膛贴上的那一刻，灼热的温度烫过来时，季璃差点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所以我会忍不住对你有这样的心思，你懂了吗？”季璃在任川先开口之前说话，以一种决绝的口吻。
任川一楞。
他整理出所有的信息。
因为他是同性恋，所以对他好，他会对自己产生出类似于吕佳悦那样的想法。
“你……”任川张张嘴，得到这个完成超出预料的结果，他茫然了几秒，在耳廓被不属于自己的发丝挨到的那一瞬间，他猛地推开季璃，“你先冷静一下。”
季璃被他推开半步，眼神完全暗下来。
没错，就是这样。
他意料之中的发展。
季璃抿着唇，明明是早已知道的发展，但真实发生的那一刻，鼻子还是跟塞了颗柠檬一样，酸得不行。
“不是。”任川刚准备开口问为什么，就见季璃眼尾红透了，淡棕色的眸子裏晕出点水光。
任川的垂在裤边的手指蜷了会，又松开，在季璃很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后，他呼吸一滞，半蜷的手指终究是没忍住抬起来，抹去季璃眼尾的水渍：“对不起什么，你又没错。”
这话一说，季璃更难过了。
明明做了这么越界的事情，任川还是这样，不怪他，甚至还说他没错。
天吶。
这叫他怎么舍得放下这颗糖。
不去卑劣地占为己有。
任川一安慰，季璃反而哭得更止不住了，豆大的泪珠跟不要钱的豆子似的，一颗抢一颗地挤出来。
“.…..”任川没哄过哭鼻子的人，更没哄过哭鼻子的男人。
他胡乱地抓抓头，急的在原地转了两步之后，长长的手臂一抬，勾住季璃细瘦的腰，带到怀裏，压着嗓子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都几岁的人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啊。”
季璃拱到他怀裏，放任自己的脸贴上他的侧脸，过了好久，才嗓子软软地问：“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什么？”
“就我…”季璃不太好意思说那两个字。
任川心领神会，他默了几秒，也在想，被男的喜欢这事会让他觉得不舒服吗？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但似乎谈不上讨厌。
至少这会把季璃抱在怀裏，他的手拦在他的腰间，脑子裏好像只蹦出了一个想法。
——太瘦了。
摸着就没几两肉，挺硌手的。
他想了想，摇摇头，很诚实地回覆：“还好，反正还挺震惊的。”
季璃哭了一通，情绪也发洩完了，虽然很不想退出怀抱，但他明显能听到有脚步声靠过来。
“有人来了。”
他退出来，顺便胡乱地抹抹眼，把脸上的痕迹擦干凈。
怀裏骤然落了空，任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几下，在沈默的气氛裏，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响起几道说话声，像李子文他们。
听到熟悉的声音，任川莫名有点心虚，季璃也是，一想到他们俩刚刚发生的事情，他的脸又红了起来，没比桃枝上的桃子好多少。
任川别扭了会，突然小声说：“还摘桃子吗？”
季璃也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这事发生的突然，他俩都需要一些时间，和一个安静的空间去消化去平覆心情，加上他真的折腾累了，便摇头说：“…..不想摘了，想回去睡觉。”
“回吧。”任川把垃圾揣回兜裏，往边上跨了大步，回头喊还在原地发楞的季璃，“还楞着干嘛，不是说要回去睡觉？”
“嗯…..啊？”
季璃瞪圆了眼，又赶忙追上去，他扒开桃树叶子，追到任川左手边，手指在他们之间左右划了一道：“就我们俩吗？不等他们了？”
“那你现在去跟他们说？”任川无奈地看他一眼，“顶着现在这张脸。”
刚哭过，再怎么擦都能看出痕迹。
季璃听明白他话裏的意思，脸上一热：“那走吧。”
二人从桃林一路匆匆往前院走，路过客厅时，刘婶家没人，直接走实在不太礼貌。
任川跟李子文打招呼，季璃跟刘泽打了个电话，借口说自己不太舒服先回去了，刘泽以为他跟任川闹掰了，还特紧张特贴心地安慰他没事，说什么天涯何处无小草。
刘泽嗓门又大，叽叽哇哇的一顿叫，任川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在听到他那句待会给你介绍帅哥微信，他突然转过头，眼神锐利到季璃握手机的手都紧了一下。
连忙打断刘泽，挂了电话。
季璃红着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明明顶多算是表白未遂的关系，八字还没一撇，根本不需要心虚的。
但他还是舔了下唇：“你、你别听他瞎说。”
“——叮！”
手机腾地一下亮了，又连着响了好几声。
任川和季璃的目光同时集中到手机屏上，季璃的微信通讯录的小人图标上，铛铛铛的，红色数字迭加到十才消停。
“…...”任川的眼神落在数字上，片刻后抿紧唇线。
嗓子裏缓缓挤出一句不高不低的声音：“呵。”
“你这朋友，挺靠谱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