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提前期待。
从茶室出来后,任川等人去上香打坐,季璃继续去后厨帮忙。
后厨下午工作比较累,要揉面备菜,还得准备隔日的早餐。
洗完一大盆红薯,季璃扶着酸痛的后腰,像个歇菜的豆芽,趴到长凳上休息。
下午的暖阳在屋檐前洒落了一地的光斑,食物的香气从屋裏飘出来,一切悠然又安静。
心也很平静,是劳作过后的嘉赏。
季璃盯着地上的光斑发起呆。
脑子裏的思绪跟着蝉鸣一起乱飞,他忽然想起刚来庙裏的时候,慈风师父对他说过,若到了想离开的那天,切勿留念,去寻找属于你的尘间缘分。
可是……
到了吗?到了他想离开的时候吗?
季璃不知道,他抖抖眼皮,抬起胳膊盖在眼眶上,遮住视线裏的光斑。
渐渐有风拂来。
树叶光斑被吹乱,跳啊跳,从阴影处跳到光亮处,闪烁着,摇摆着,好久好久,直至风歇。
到夜裏,季璃提着盒子往回走。
月光明亮,夜色没那么深,小道尽头的树林后隐约出现两抹身影,隔得还有点远,但季璃能感觉到气氛好像不太对。
好像谁跟谁在争执。
其中有道声音略微有些耳熟。
季璃听不清,他犹豫了会,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他穿过灌木丛,距离近了,从叶片缝隙裏看到一个女生的脸,高个卷发,是吕佳悦,对面站着个身着中式薄衫,长相较斯文的男生。
季璃一楞。
“佳悦,我真的很喜欢你!”男生看着有点激动,“这样,你先别急着拒绝,再考虑考虑,算我求你,行吗?”
他说着,朝吕佳悦靠近,手扶上她的肩。
吕佳悦的肩被他抓住,捏得疼了,她烦的不行,扭着肩想挣脱束缚:“王睿知,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你快放手!”
“我不信!”王睿知听到这句话,情绪越发激动:“我们挺合适的不是吗?而且你之前不也对我表达了好感吗?好了,你不要再闹脾气了,听话。”
见男生试图想要抱住吕佳悦,季璃实在看不下去了,拨开灌木林出声阻止:“—住手。”
“季璃学长!”吕佳悦像是看到救星,趁王睿知发楞间隙,赶紧挣脱束缚跑到季璃身边。
王睿知看清来人,冷淡道:“季璃?你来干什么,这是我和佳悦的事情。”
季璃护住吕佳悦:“可她已经说过不喜欢你,明确拒绝你了,你不应该对她动手动脚。”
像被戳中软肋,王睿知的脸色有些难看,梗着脖子开口:“你懂什么!她这是在跟我闹脾气,佳悦,我最近确实有点忽略你了,你别生气了,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
“王睿知你有病吧!”吕佳悦已经不想再管素质了,打断他:“我他妈跟你闹什么脾气,说了一万遍不喜欢你,我们不合适,你是听不懂中文吗?”
王睿知往前凑了几步,激动道:“你不是接受了我送的画?既然接受了我的示好,为什么又说不喜欢我!”
吕佳悦:“那是你非要送我,我不收都不行。”
王睿知大声反驳:“不!你就是在口是心非。”
“.…..”吕佳悦和季璃齐齐无语,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底看到震撼二字。
她还画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声尖叫中,王睿知突然冲到季璃面前,用力揪起他的领子,怒目而视道:“季璃!是不是你!”
季璃也烦了,用力地掰他的手:“哥们,人女孩都说了不喜欢,你还缠着人家干嘛,还有,关老子什么事,把手给我放开。”
但王睿知像是要把所有过错推倒季璃身上:“是你带的吧,吕佳悦就是跟你学的乱搞吧!”
跟其他人不同。
王睿知对季璃的厌恶不是因为他的性取向,也不是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完全是因为他低劣的品性。
“......?”季璃莫名奇妙被盖了一顶大锅。
“怎么?你以为你跑到这就没人知道你乱搞的破事了?陈勤你还记得吧?”王睿知说。
陈勤是王睿知的室友,也是季璃追求者之一。
从入学就对季璃一见钟情,好不容易追上季璃后,却不到一周被甩了,就因为一句腻了,然后第二天季璃身边就出现了新的人。
季璃拧着眉想了好一会,才从模糊的记忆裏捞出一个人脸,对上号。
陈勤。
一个遥远到几乎快陌生的名字。
曾经有段时间,他状态不太好。
从赵德义地下室跑出来后,他经常性的神经紧张,还烦躁,想起那句你比百合还干凈就恶心,实在烦,就跟人恋爱。
他热衷于被爱。
喜欢那些人嘴裏,眼裏全是他的样子,喜欢被他们小心翼翼地对待,享受亲吻、爱抚带来的片刻欢愉,在混乱的关系裏模糊干凈二字。
但讨厌被占有,被标记。
所以那段时间的所有恋爱对季璃来说都是逢场作戏,他像迷失在花丛中的蝴蝶,短暂地留恋过一朵又一朵花丛,然后在索然无味时,离开。
陈勤就是花丛之一。
见季璃没什么表情,王睿知以为他忘了,彻底被刺激到,手指着着季璃和吕佳悦吼道:“像你们这种始乱终弃到处乱搞的人,迟早会得到报应的!”
吼完,猛地一推,季璃被他推了一个趔趄,勉强站稳后,他稍稍用手往后撑住。
接着右下角的余光裏出现一双白鞋。
他骤然抬头,看到任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