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所以现在要说点什么吗?
季璃的思想在进行强烈的自我挣扎,听攻略的这四个字,像是镣铐,扣住了他的思想和行为,令他不适到极点。
但总不能一直坐这干瞪眼。
而且季璃明显感觉到任川看似冷静的眼神裏,像藏着一汪黑海,黑压压的海水,克制、却不爽,在被他看见时旋即掩下,并给他一个平淡的微笑,也仿佛在说:确定不说点什么吗?
关于那个吻。
可还未等季璃措好辞,任川突然收敛神情,问他:“那些事要聊聊吗?”
“什么?”季璃眉心一跳,紧张又期待。
可当任川掏出手机,指着论坛,他松开眉,默了会后点头:“.…嗯,聊聊吧。”
该怎么说。
该从哪裏说。
季璃拿起两个水杯起身,从水壶裏倒出一杯满满的冷水,他端起一饮而尽,喝完,又倒一杯,直到肚子裏灌满冷水,身体裏的躁意好似也渐渐冷却下来。
他把杯子递给任川,然后走到木窗框边沈默了一阵。
从哪裏说起。
“我打电话的时候,你都听到了吧?”
“嗯。”
任川顿了一下,又说:“还挺会骂。”
季璃差点被这句好似在夸讚的话语弄得破功,他回头,不着痕迹地横了任川一眼,接着重回情绪裏,继续说:“他叫赵德义,我们学校老师。”
那就从赵德义说起吧。
一切混乱或许始于那个有点燥热的夜晚。很热的夏天,季璃却发了一场高烧,可能是生病加室友都不在的夜晚,他难得矫情了一把,发了条朋友圈,是在等待被问候被关心,还是什么,他现在完全不想分辨,甚至想删去这段记忆。
发完没多久,手机突兀地响了。
有人给他打电话,季璃趴在床上懒洋洋地躺着,浑身瘫软,对着嗡嗡不停地手机些许纠结,可能是骚扰电话,他想。
许久未接的电话停了,紧接着又响了。
一声连一声,像在传达主人焦急的情绪。
是赵德义打来的,明明之前只是点头之交的师生关系,甚至他的课堂,季璃都是趴在最后一排睡觉,他带着犹豫和不解接起电话。
“在宿舍吗?我现在在你们宿舍楼下。”耳朵裏接收到喘着粗气的声音。
“下来,我带你去医院。”他又说,季璃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半拍。
到医院,白炽灯亮得刺眼,空气裏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有些难闻,季璃坐在凳子上,看着赵德义那略微笨重的身体在窗口、走廊两边跑来跑去,他好像很着急,可他为什么着急
从那以后,赵德义以一种很强势且细致入微的方式插入到他的生活中。
而季璃对这种突然而陌生的好意感到无措,排斥,但忍不住好奇,也就因为这点好奇,他一步步迈入赵德义精心编织的陷阱。
一个名为我喜欢你的陷阱。
季璃的手指无意识地刮蹭着杯壁,他凝着窗外的树叶,说:“他对我很好,他说他喜欢我,会一直对我这么好,但那一瞬间,我并没有感到开心。”
很多原因发生的后知后觉,他不懂,但又舍不得推开这种好。
季璃懵懵懂懂地开启了这段恋情,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他的,像赵德义所强调的那样,他是在意他的,不然为什么他会因为他对别人好而不开心。
虽然期间他一直觉得不舒服。
但他没有在意。
直到某个平常的午后,在赵德义的手机裏,季璃找到了一直寻找的原因。
是一个群,群裏有赵德义分享的照片和文字。
字裏行间,他像是一个被俘获的战利品,一朵被炫耀的百合。
之后就是烂俗套的故事了,季璃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欺骗和侮辱,他执着报覆,赵德义时常用干凈来形容他,他便用最毁灭的途径去报覆他,用自己,在一个又一个说喜欢的人身边,体验报覆成功的快感。
季璃说完这段话,陷入了长久的沈默。
背后有脚步声响起,任川走了过来,用占有欲极强的姿势把季璃拽过来抱到怀裏圈住,温暖干燥的手指抚上他的眼角,将湿润的痕迹一点点擦拭掉:“说完了吗?”
任川一靠过来,季璃就自动脱下了镣铐。
他几乎没有自制力。
“嗯。”他不太敢看任川,转转脸,把头埋到任川的肩窝上,闷闷的声音传出:“对不起,我以前过得太糟糕了。”
任川没有说话,除了眉梢有一些躁意,表情始终平静,温柔。
在沈默中,季璃变得惊惶,他战栗着忍着,抓着衣角的手指因为太用力而变得发白。
糟糕吧。
他确实太糟糕了。
师父曾说若犯罪过,及早忏悔,便可消罪,这半年来,季璃无数次端坐在庙堂前,对着慈悲的佛像一次又一次地忏悔,结束时,他总会很快地睁眼,因为想看到佛像平静的表情,像原谅他的神情。
可此刻,他却没有抬头。
只敢做鸵鸟,深埋在薄荷香气裏,胆怯着。
任川抚着季璃的后脑勺,望着窗外,只是说:“不糟糕,我只是在想,如果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如果那个在你被需要的夜晚,是我在就好了。
季璃僵住,脑后轻柔的抚摸传递到他意识裏,紧接着,嗓子裏的颤意完全止不住了,他捂着脸,泪水和呜咽声一齐挤入指缝间,纤瘦的脊背躬成弧线,所有苦闷、紧张和震颤,在此刻得到一个肯定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