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湖市最早一批發達的人是開發房地產的。
那時到處都是平底矮樓,和平年代堪堪開始,百廢待興。
商機遍地走,不少人渾水摸魚,也撈到了不少的錢。
何康陽的父母就是其中一個。
他們其實文化程度並不高,只是蹭了那陣子國家的紅利,搭了東風才有了一筆鉅款。
他們家也曾經富裕過。
搬家,買樓,挑選最好的學校供何康陽上學。
本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哪怕何康陽父母沒辦法再蹭一次國家紅利,可幸福順利地過完一生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何康陽的成績一直不差,名列前茅,初中也是就讀於市中心的重點中學。
他們一家人的未來道路是指日可待的光明。
只是一個毒瘤破壞了這一切美好,像一顆飛速兇猛的子彈,驟然破掉了美好的鏡面,留下了一地的碎片。
是賭博。
何康陽的父母沒什麼文化,工作也只是依靠人脈錢財才能進去的。
面對社會上越來越內卷的生活和瘋狂拔高的消費水平,他們也開始變得焦慮,他們想,他們得多賺點錢,才能夠讓家裡過上更好的日子。
明明是早九晚五的工作,生活水平卻沒有再提高。
可他們沒有意識到一件事。
他們現在已經算得上富裕的日子,本身就是撞了大運才得來的,並不是他們憑藉實力,一點一滴積累到的。
人一旦被表面那些漂浮的東西迷了眼,就很難再看清事情的本質。
他們被朋友推薦去賭場賭博。
一開始,只是幾千塊幾千塊地砸。
有輸有贏,他們也並沒有沉迷。
可沉迷這個東西,並不是你感覺到,才會開始。
而是你開始這件事,才會沉迷。
小賭場老千不多,甚至沒什麼人看得上幾百幾千的賭注,是輸是贏全憑藉運氣。
是的,這跟實力沒有太大的關係,單純的運氣。
何康陽家以前能夠突兀的暴富,就已經足夠證明他們是幸運的。
顯然,幸運女神這次又隱隱地偏向他們。
他們贏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
那麼這時,只是小几千的賭注已經無法滿足,他們
轉場到了大賭場。
賭徒這種生物很警惕的,你不多給點甜頭壓根不上當。
於是有一陣子,何康陽家裡多了很多好東西,智能傢俱和上千塊的衣服,還去高檔餐廳。
完全是一副暴發戶的姿態。
時德明也是在這時瞭解到,自己朋友公司有一個司機,似乎有點不同,在大賭場都能見到幾面。
那時,時德明還跟朋友調侃:“日子真是過得還沒有一個小司機舒服。”
時德明對他們還挺有興趣,不時地打聽,後來一次合作,朋友臨時有事,便叫那個司機拿合同給他。
可時德明坐在辦公室,見到遞合同的並不是平日裡的司機,而是一個小孩。
他看清這個小孩的一瞬間,整個人都站了起來,驚訝地喊了聲“時懷”後,對方的表情變得疑惑,他才回過神來,這並不是他本該在家備戰中考的兒子。
其實何康陽那時也並沒有和時懷長得很像,只是輪廓五官上有些神似,眼睛卻是狹長的鳳眼,鼻樑也沒有時懷的高。
整體來說,不過是個低配版的時懷。
只是他剛剛太累了,才一個晃神,誤以為那是他兒子。
時德明拿過合同,問了名字後親切地讓他坐下,何康陽卻搖搖頭。
“我爸爸還在下面等我,我們準備去吃飯了。”
時德明有些遺憾,他起身送走何康陽,再次坐回位置上時,合同上密密麻麻的字他一個都看不下去。
他辦公的桌面上還放著一個相框,上面是一家四口的合照,背景是在南庭市的遊樂園。
他看著相片上,四個人的笑臉,久久陷入了深思。
他想,他找到解決那個遺囑的辦法了。
……
賭徒總是有輸有贏。
贏則滿面春風。
輸則慘如敗狗。
何康陽的父母賭馬損失慘重,甚至到了家裡揭不開鍋的地步。
可他們仍舊不信邪。
房子都要賣了,也還是要賭。
他們堅信,下一次能贏回來。
雖然不知道哪裡來的自信。
結果顯而易見,輸得很徹底,甚至被銀行列入了失信人名單,房子被沒收。
若不是親戚給他們提供一處住所,他們甚至要流浪街頭
。
可就算到了這個時候,他們都還要借高利貸賭。
似乎東山再起這個詞,是為他們而打造的。
後面的結果就是,賭輸了,跳樓了,債務全都丟給還沒成年的孩子。
何康陽和時德明約定的500萬就是這麼來的。
何康陽也曾經恨過父母,為什麼把這些都丟給自己一個人承擔。
明明當初有豪擲一切的自信,怎麼就沒有重頭來過的勇氣。
而現在,忽然出現一個人說,事情的真相不是這樣,真正害死他父母的,並不是高利貸,而是時德明。
那個幫他還債務,又將他趕出南庭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