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燈亮著,何康陽坐在沙發的左邊,離那個穿著外賣套裝的外國男很遠。
他看著外國男給他的手機,上面有著完整的時間線。
他父母確實借了高利貸,可高利貸是時德明介紹給他們的,最後幾次的大輸也是在時德明推薦下買的。
何康陽沉默地一點點往下滑,發亮的光在他眼中明明滅滅地跳動著。
滑到最下面時,何康陽終於急促地吸了幾口氣。
是他爸爸和媽媽的聊天記錄。
【趕緊回家,帶上康陽,我們快走!】
【怎麼了?】
【時德明是想要我們康陽替他兒子去死!】
聊天截圖截止於這裡,何康陽卻久久不能平靜。
他爸媽也知道這件事?
他定睛一看這個日期,4月6號。
他爸媽的屍體被發現時,是7號。
再往下滑,就沒有了。
外國男見他的手指不再動了,瞭然一笑:“看完了?”
何康陽放下手機,側身的手緊緊捏著手機邊,表面上卻淡定點頭:“看完了。”
他在竭力控制住自己顫抖的頻率,呼吸的起伏看起來都正常得不行,明面上風平浪靜得讓外國男有些不敢置信。
“你現在知道了時德明就是間接殺害你父母的兇手,你就這個反應嗎?”
何康陽只是看著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你想讓我有什麼反應,我能做什麼?”
時德明在這場事件中扮演的是一個旁觀者,他對父母不時的指引,像是矇蔽了行人眼睛的黑布,引領他們走向深淵。
這固然可恨,可
他能夠做什麼?
時德明是一個隨隨便便就能幫他給五百萬的人,而他自己,甚至只是一個剛成年,高中還沒有讀完就被帶走去配合演戲,最高文憑不過初中文憑的人罷了。
他拿什麼去復仇?
再加上,這個匿名人從四年前就已經給他發消息了,潛伏到現在才現身,一定大有原因,他要看看對方有什麼需求。
外國男也沒想到他看得這麼開,本來已經打了一肚子草稿的煽動性語言全部跳過,急切得直接說:“沒關係啊,我們會幫你。”
“是嗎?”何康陽瞥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說話。
天上從來不會掉餡餅,何康陽深諳這個道理,他不同於自己沒什麼文化的父母,相信會有不勞而獲的東西。
他從來都知道,沒有利益的事,沒人會去做。
匿名人煞費苦心,又是調查他又是暗示他,最後到現在更是直接找上門來,說會幫他的,實在是可疑。
他雖然在得知真相時,恨意湧上喉嚨,也還是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他不是神,在得知自己的家庭本可以不那麼破碎時,他也險些沒忍住情緒。
可他在時家這大半年已經學會了如何隱藏自己,時懷套他話他都能夠不動聲色地打回去,甚至反套,現在只是用假裝冷靜去詐一下這人,他自認為沒什麼難度。
外國男沒看出來他的試探,只趕緊介紹自己:“我莫比雖然沒什麼能耐,但我的老闆可是王室貴族,你對這個身份有沒有概念?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
他把自己的老闆吹得天上有地下無的,這麼誇張目的就是為了讓何康陽信任他們有幫他復仇的實力。
何康陽挑眉,不動聲色地繼續套:“王室貴族?那不就是y國那邊?我們華夏國的事,他也能插手?”
莫比咂了咂舌:“這話說的,不在明面上不就行了?”
“如果你答應我們,願意合作的話,我們會全力祝你復仇。”
何康陽意料之外的淡定,他說:“就幫我復仇?沒別的報酬了麼?”
莫比一頓。
本來是沒有的,畢竟他以為給父母報仇這種事,在得知父母死因另有他因時,
何康陽就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答應合作。
結果何康陽卻……
莫比又想起了他老闆說的話——
“如果他主動提出來,那就允諾資助他上完我們這邊的貴族學院,工作也會幫他找好,一輩子衣食無憂。”
他現在忽然覺得,把這個條件拋出來,何康陽應該不會不答應吧?
他和他父母的關係好像沒有那麼深的樣子,就算不為父母報仇,為了自己下半生也會答應才是。
莫比猶豫地將老闆說的報酬說出來,何康陽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他長舒一口氣,露出了笑容:“那行,你就按照我們說的來做就行,按計劃行事。”
何康陽抬眼,輕輕應了一聲。
他現在有一個大膽的猜想,也許這個人,以及他背後的人,就是時德明一直防備的人。
不過他不急著驗證,總會有機會的。
目的推動行為,只要心懷目的,行動上一定會有指向性的蛛絲馬跡。
……
密不透光的黑色簾子,上頭中間還有一團純白色的花簇。
再往下看,是一張黑白照,上面是一個少年淺淡的笑臉。
於含明看見時懷的笑臉,有些恍惚。
他好像又開始做這個夢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個身體在幹什麼,只是往這葬禮的旁邊站,心臟猝然傳來下墜感。
“你來幹什麼?小懷不歡迎你來。”一個穿著肅穆黑西裝的男人走來,眼鏡下的眉毛高高皺起,“要不是你,小懷就不會死。”
這句話於含明聽過。
身體並沒有回答男人的話,只是默默站著。
他感覺到了身體深處傳來的無助感,茫然感。
而接下來,時謙的話卻是他沒有夢見過的。
時謙冷笑地看著這人的失魂落魄,嘲弄道:“很自責,對嗎?”
“小懷的最後一個通話記錄,就是你,你當時說了什麼你還記得嗎?”時謙掏出手機,繼續說,“要不要我放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