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柔到底小姑娘,面对心上人的揶揄,紧张在前,羞赧在后,几乎涨红了脸。
“只不过,我不太喜欢中国的硬氏教育,强迫人汲取知识,茹毛饮血,效果不佳。仅为考试而学习,也是不对的。”
“我听人说,我们学校有个高三生,去长衡中学当交换生,一个月,后来说,他快疯了,甚至找了心理医生。老师说,长衡的时间表精确到了分,那儿的学生,连上厕所,都捧着书。省文科、理科前10,几乎都出自长衡。一本上线率近90%,高考英语作文简直是印刷体。这样的读书机器,多恐怖啊。”
但她说这话时,兴许,心里也有向往的。
高强度、高密度的学习压力下,是有可能,将学生逼出最大潜力的。
彼此三观有异,她在努力地,试图使他赞成她的观点,也尝试改变自己的想法。
即便很稚嫩。
求同存异,一直是她的目标。
顾景予最初知她对成绩满心在乎,心中嗤笑,当她不过只为高考而读书,听她一番话,又觉得,她傻倒傻得可爱。
两人又谈了会,语气不冷不热,话题不远不近,气氛也不凝滞。
安柔有些欣喜,能遇见是缘,能交谈是份,无论怎么说,藕断丝连,他们还不曾彻底了结。
她一边说话,一边吃,很慢的速度,见学生寥寥了,才想起下节她有课。
碗里的面略坨了,安柔罢筷,突然说:“你还是不吃木耳。”
顾景予也笑:“你也还是要等饿了,才记得吃早餐,依旧也吃不完。”
她想问他,什么时候会再来学校,他们还能不能见面。又怕唐突,怕两人时隔数年的间隙,会因此扩大。
干脆不说了。
顾景予说送她,她摇头说,不用了。
他也不坚持,和她一起走到教学楼下,目送她上楼离开。
安柔穿的平底鞋,因为赶时间,走得快,一下就消失在拐角,马尾荡起的弧线,却像是印在那块作为背景布的白墙上。
隔着栏杆间的空隙,他似乎也能听见,她噔噔噔的脚步声。
以前也是这样,并无二异。
放学到晚自习间,有段时间给学生吃饭,当时一中还没设严格的门禁。
安柔说学校饭菜不好吃,叫他送饭来,每个月给他餐钱。
两人每天,就在食堂,相对座着,顾景予看着她吃。安柔吃得慢,像小孩子一样,还会掉饭粒在桌上。吃不完的,剩大半碗饭和菜,推回去,让他吃光。
他总说,多吃点,要到晚上九点半,多累。
安柔讲,没事,你吃吧,真饱了。
然后,他拿过她的勺子,十分无奈地,把饭扒完。
旁边的学生,见这情形,低低地交谈着,大概是羡慕地说,她哥哥对她真好,也不嫌弃她云云。
安柔抿着唇笑,像他得了巨大的褒奖,她也与荣有焉。她趴下去,跟他小声说:“别人以为你是我哥哥。我没亲哥,我表哥都没你好。”
顾景予吃完饭,从前头把她推起来,说她不注意,桌子上都是油,弄脏衣服,难洗。
他没好气地说:“不是你哥哥是什么?爸爸吗?”
她摇摇头:“哥哥是亲人,你不是。”
“是我男朋友。”
顾景予提着饭盒,把她送到教学楼下。
教室和楼道都亮着灯,学生三三两两结着伴,往教室里坐。
安柔爱四下张望,看见老师、班里同学,会刻意地与他拉远距离,磨磨蹭蹭地说话,再踩着铃声上楼。
后来,顾景予就说:“下次别跑,刚吃完饭。别捱时间,早点回去。”
安柔不肯:“每次下了晚自习,去找你,你基本上都回家了。本来我觉得失望,又想,哪家开打印店开到那么晚啊?”
顾景予说:“谁说的?好几次等你到十点,没见你来。不是你放我鸽子吗?”
安柔仰着脖子,辩驳:“可‘常成’都熄灯了。”
顾景予奇道:“可你有见门锁吗?等你太困,怕人来印东西,就关灯在沙发上睡觉。有几次睡到十一二点,想你肯定睡了,才走的。”
……没注意过。
满怀期盼地去看,漆黑黑一片的店子,昏昧的灯光映进去,什么东西的影子都是影影绰绰,只有隐约轮廓,看不分明。
安柔觉得抱歉。
想他常常等她到那么晚,又没看见她人,他也失望的吧。
就讲:“那你下回别等我了吧,守一天店子,还等我,多累啊。”
安柔想剪短发,但他说,女生长发好看,就将刘海束上去。穿蓝白校服,下摆扎在裤头里,罩了件外套,本就不高,显得又小巧了好多。
心想,这女孩子,怎么能这么符合他意呢?
顾景予垂着眼,看她,声音低沉缓慢:“难道你读书不累吗?陪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