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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梦裏关山路不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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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丹妮也是一个人呆得没意思了,有人陪着说话自然是开心的。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程燕琳乜着她笑,“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瞧咱们丹妮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沈丹妮红着脸,央求道:“好啦程小姐,不要再打趣我了。我就是被哥哥嫂嫂们说烦了才躲出来的,你行行好,给我点清凈吧!”

程燕琳收了笑,长嘆一声,爱怜地拉住她的手,仿佛真是个慈祥的长辈。“嗳,你以后一定要对小白好一点啊,他可太苦啦!不过,交给你我们也是放心……”

沈丹妮闻言眉头轻蹙,不知道江家四少到底哪裏苦了?便疑惑地看着她。

程燕琳仿佛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忙捂住了嘴,“哎,瞧我瞎说什么呀!”

她越这样遮掩,沈丹妮越是疑惑,央着她,“好燕琳,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

程燕琳这才万般无奈似的说起江誉白的事情,一直养在孤儿院的私生子不被父亲和嫡母喜爱,还被迫和未婚妻分手。

沈丹妮听完,脸色煞白,“你说他是被迫分手的?”

程燕琳抚着她的手,急切道:“丹妮,你不要问啦。他肯和你结婚,说明他肯定是喜欢你的啊!”

沈丹妮这时候已经有了泪光,她摇摇头,“不是的,你不知道……其实是我大伯给了他压力,这才把婚期定下来。难怪……我知道他心裏应该有人,只是没想到……”她没再说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吸了吸鼻涕,把眼泪擦掉,强撑出一个笑。然后迟疑地问:“他的那个未婚妻……你见过吗,是什么样的?”虽然心裏明白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可还是好奇他爱的人是什么样的。

程燕琳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怎么,你竟然不知道是我们小夫人的姐姐南舟?”然后猛地捂住嘴,“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不知道……”

沈丹妮的脸更白了,整个人半天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是……南小姐?”然后她忽然一抿唇,拎着裙子就跑,“程小姐,麻烦你告诉我嫂子,说我先下山了!”

程燕琳满意地看着她夺路而去的身影,心裏无比痛快。

天还没亮透,山边隐隐泛起一点鱼肚白,密林之中却还暗着。沈丹妮提着裙子疾步下山,高跟皮靴折断在半山上,她索性把另一只鞋跟也折断了。她必须见他!等不及了,一刻也等不及。风那么冷,割得脸疼,但都没有心疼。她一定要现在就见到他!

胡管家正在院子裏打太极拳,听得大门门铃被摁得叮叮急响。他到大门处一看,竟然是沈丹妮。“沈小姐,您怎么来啦?”

“四少在吗?我要见四少!”

胡管家放了她进来,可明天就是婚礼,哪有今天新人见面的?“沈小姐,四少在的,可是您……”

话还没说完沈丹妮已经跑了进去。江誉白正从楼上下来,意外地看到了沈丹妮。不是结婚前不能见面吗?

小小的个子样子狼狈极了,新烫的发卷都散乱了,上面全是露水。裙子也破了,鞋子更是毁的不能看。这么冷的天也没披件裘衣,脸蛋被冻得通红,眼睛裏含着泪水,脸上也有未干的水痕。

“丹妮?”他疾走了几步到她面前,“出什么事情了?”

话音没落,沈丹妮猛地扑进他的怀裏,放声大哭起来。他轻轻抱住她,安抚地在她头上抚了两下,“怎么哭了,不会是抽到不好的牌了吧?”他带了点揶揄的轻笑。

沈丹妮摇头,心裏难过得不得了。阳光一样的江誉白,却有着那么苦的往事,太苦了。她还记得那天大雨裏的他,原来如此,难怪如此。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爱你,怕你忘了……”因为太心疼他,所以她哭得停不下来。

她一直乖乖等着结婚,但是他一直没提。要不是大伯父给了压力,怕还是遥遥无期。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心底裏有人。想起从前种种,不能在一起的有情人,该是多么痛苦?他隐瞒的那么好,是为了怕自己受委屈啊!他宁可自己委屈,也不愿意伤害别人。他怎么能是这么好的人?

她也想嫁的,可是也不是那么着急。她做姑娘做得一点委屈都没有,所有人都给她很多很多的爱,所以她的爱很够,她想把自己的爱分给别人。

沈丹妮哭得更伤心了。他和南小姐在她心裏变成了梁山伯和祝英臺,变成了罗密欧和茱莉叶,变成了希斯克利夫和凯瑟琳,变成了皮普和郝薇香——那些相爱不能相守的人儿,曾经叫她哭泣过、遗憾过、感慨过的书裏人,如今就在自己身边。可怜的小白,可怜的南小姐。那一回洪水,南小姐看到他带走自己,而把她一个人留在黑暗裏,该是多么心痛啊。但是他们伪装的那么好,那么克制自己的感情,他们都是那么善良的人,不想伤害自己。可是她却成了拆散他们的坏人。

但她那么爱他,爱到不愿意放手。“我太自私了,小白。我不好,我好自私……可是我好爱你……”所以不想放弃她心心念念的良人。她怎么可以这样坏呢?

江誉白微微笑了起来,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也许嫁人之前总是难免情绪激动。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丹妮,我会好好对你的。”他对她虽然没有多么深刻的爱,但他会对她负责。这世间很多的人都有这样那样的遗憾,他试着去消耗这份遗憾,不伤害到旁人。

他没说我爱你,从来没有。但是没关系的,有一辈子的时间啊。她点点头,就算他最后爱不上自己,她能陪着他过一辈子,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现在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柔声问。

沈丹妮踟蹰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坦白。“小白,我知道了。你和南小姐的事情……”

江誉白一怔,目光也沈凉下来。“都是很久前的事情了……”

沈丹妮摇头,“不是的,我不是怪你瞒着我。我只是,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如果我早一点知道……”她又伤心地抱住他。

江誉白太了解她,她的善良是不分原则的,只会想着别人。他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丫头,说什么呢。”然后他又问:“是谁告诉你的?”

沈丹妮止住哭泣,“你不要生气,是燕姨无意中说露了嘴,我逼着她说的。”

程燕琳,又是程燕琳。江誉白目光渐渐阴鸷了起来。

南舟这一觉睡到很晚,实在太累。房间裏光线还很暗,一时分不清是什么时辰。耳后有很轻的均匀的呼吸声,她心头震动,低头一看被人揽在怀裏,她自己则寸丝不挂。

昨天晚上的事情慢慢清晰了起来,周身的气息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身后的人是谁。她懊恼地扶额,心很乱,想要静静心,可怎么都静不下来。不知道昨晚自己到底发什么酒疯,她怎么……

难堪、自责、悔恨——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她轻轻地想把搭在胸前的手挪开,身后的人动了一下,她慌得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等了一会儿,不见人醒来,她才往下缩着慢慢地往床沿退。终于从他怀裏退了出来,身上已经沁出了一身冷汗。

她现在只想逃走,害怕和他面对面。但是衣服——她四处寻找自己的衣服,终于在床尾凳上看到了自己的衣服,折迭地整整齐齐。她想也没想赶紧往身上套,只是刚穿好了内衣和衬裙,身后的席梦思发出了动静。她惊地赶快停了下来,也不敢回头。人正僵着,听见很轻的笑声,然后他的下颌搭在了她肩上,“怎么不再睡一会儿?”初醒的人,声音带一点暗哑的慵懒,满满的柔情蜜意。

南舟听在耳裏却毛骨悚然。她茫然失措,两个不相干的人有了肌肤之亲后,应该是怎样的反应?

看她木然不动,裴仲桁又笑了一下。身后窸窸窣窣,似乎也是在穿衣服。南舟想,她不能这样衣不蔽体地同他说话,她简直羞愧至死。她手忙脚乱地继续穿衣服,肩膀上却落下一张细毯子,她被裹在毯子裏,他温存地笑,“小心着凉。”

南舟受不了他这样,猛地站起身,毯子也掉了。衣服抱在胸前,她倒退了几步。还好他身上穿了浴袍,场面不算太难堪。

裴仲桁有些惊讶,“怎么了?”

她头发披散着,因为衣冠不整,有一种天然的娇弱。事已至此,再怎样解释都说不过去,不如嘴硬到底。“裴二爷的合同准备好了?”

他的心头震颤,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他不信她真是为了那块地就跟他睡一觉。他以为,她是为情所困借酒浇愁,他至少会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什么合同?”声音有些飘。

南舟努力拿捏出一个带着嘲意的笑,姿态散漫地套上了旗袍,“昨天晚上不是说好的吗,东望码头西边的那块地。”

裴仲桁从来没这样无措过,他不信,他的心她就一点都看不到。他走到她面前,南舟下意识往后退,退到墻壁无处可退。他人到了面前,居高临下。她旗袍的盘扣还没来得及扣上,乌绿色的丝绒旗袍裏面露出玉色的衬裙,像一湖春水。

他垂着眸子,很细致地理了理她的前襟,然后慢慢地帮她从腋下开始扣起。边扣边缓缓道:“蛮蛮,你就是为了那块地?”

他表情很平静,南舟却分明感觉到了隐隐的愠怒。不然要怎样说?说她只是酒后乱性,随便找一个男人消遣?南舟想躲开他的手,他却执拗地在扣第二个扣子。

南舟偏开脸,“是。”声音冷得透骨。

裴仲桁的手停住了,仿佛风暴前的宁静,他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蛮蛮。”他叫她。

昨夜他一声一声叫她的名字,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那种可耻的感觉。她仍旧偏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裙摆。

“蛮蛮,我对你怎么样,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不像是个问句,像在喃喃自语。

她感觉什么?他于她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是生意场上的伙伴,是亦师亦友亦敌般的存在。还会有什么?她只能这样想,也只能让他这样想。要不然那些血海深仇怎么算,那些死去的人怎么算,他们各自受过的苦又怎么算?她发过的誓言怎么算?她只会爱江誉白一个人。

她瞪着无辜的大眼,茫然地看过来。显然是不知道他所谓的“感觉”。

裴仲桁的手停了一下,很轻的声音,却字字清晰,“蛮蛮,我喜欢你。”半垂着的脸有点红意,像是不能饮酒的人被灌了酒,酡然情迷的样子。但南舟真的被这句话吓住了,下意识捂住胸口,惊恐地望着他。

他想,他真是选择了一个最糟糕的时间表白了心迹。他不是外向的人,是个没有万全之策前不会莽撞行事的人。一辈子只打算说一次喜欢,原来说出来并不难,难的是等待宣判的过程。他的心高高的悬着,深望进她的眼裏。他的心这时候是敞开给她的,没有遮挡。她会看见。

南舟边摇头边往一边挪,“你发什么疯?”说着就要逃。

她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以为她会委婉地拒绝,推说再考虑,或者羞涩逃避。但绝不应该是这样,像听到笑话一样的说他发疯。

裴仲桁抓住她,把她推回墻上,“我发疯?我可不就是发疯了才会喜欢你!蛮蛮,这么多年,我对你怎样,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就一点,一点都不喜欢我?”

南舟无法从震惊中走出来,只是惶恐地摇头。

“蛮蛮,如果你觉得太意外,那么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我不喜欢你!”话说得那样干凈利落,不留一点余地。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仿佛摇尾乞怜的狗,在祈求人类的一点施舍。但是求爱不都是这样吗,放低姿态,匍匐在她的脚下,换她多看一眼。他是个很要自尊的人,可原来在祈求别人的爱的时候,自尊竟然会那么一文不值。

“那你昨天……”

“昨天?昨天不是一桩买卖吗,是二爷你自己要做的,我又没逼你!”她像亮了利爪的小兽,每一句话都能在人心上抓出深深的伤痕,仿佛这样才能保护她自己。

裴仲只觉得荒唐,连愤怒都没来得及,荒唐到心痛。她同他的春风一度,像小时候过年时父亲给的一颗糖。舔了一口,那滋味甜蜜的罕有。他舍不得吃掉,小心翼翼地捂在掌心裏。结果都融化了,到头来一场空。

“我以为,你多少会有一点喜欢我……”

“你真是疯了!我不喜欢你,如果昨天我做的那些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

她眼中不屑一顾的神色终于点燃了他的怒火,“误会?蛮蛮,是不是你同谁谈生意就跟谁上床?”

南舟闻言抬手一个巴掌抽到他脸上,“裴仲桁,我的事情轮不到你管!不过就是买卖一场,条件谈不妥就算!”她气得双唇发抖,她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整个人忽然被他压制在墻上,“好,你要谈条件,咱们就好好谈。你不是要那块地吗,我给你。但就睡一个晚上,未免卖的太便宜了!”

南舟又甩过去一个巴掌,裴仲桁自虐般生生受下,连头都没动一下。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在白皙的面庞上美得惊心动魄。

南舟的眼泪滚下来,是了,她没有童贞,在别人眼裏就是个行为不端的女人,他就这样轻看她。或许人人都这么想她,但他不行。

“我不稀罕你的破地,昨晚不是我卖给你,是我睡了你,听清了没有?裴二爷不是清心寡欲自矜自爱的很吗,还不是一样色迷心窍,所以您平日裏清高给谁看呢?”

他简直想掐住她的脖子和她同归于尽。他可不就是色迷了心窍,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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