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袖子包裹着的一只嫩白的藕臂横在我的嘴边,只是咬起来怎么那么硬啊!我磨了会牙,方觉得不对劲,连忙抬头,尖尖的噮,一只清秀的黄鹂?晃动脑袋,方才“看”清来“人”是个唇红齿白额边两簇黄色羽毛的小娃娃。还是人形看起来比较舒服点。
“闻臭大妖。”委屈的大眼睛水光粼粼的,让人看了好不疼惜。
“呃!呵呵!”悻悻然收回嘴巴,吞咽了两下,看着那淡淡的牙印,晶莹的口水,我浑身不自在起来。
“皓雪小姐让您醒了到北面山坡上去。”小娃娃托着磨平的木碗盛了八分水送到我的面前。
点了点头,咕噜噜一口气喝了个干凈,嘴巴在袖子上一蹭,扯开棉絮被子直奔木门。每个妖怪,无论大小都有自己独立的门院,只是小妖必须在道行妖怪的行宫伺候。而我所呆的地方显然是妖王的行宫,俯视这个被妖术封锁的地域,温馨地笑笑。
植被铺满所有的山丘,枯池被重新蓄满清澈的水源,树屋地洞不时有浑身是毛缠着几块绷带的小家伙打闹进出,小商贩也摆好了货物吆喝,“人”来“人”往,宛如人间闹市,只是下摆那遮不住的扫把般的尾巴竖在身后晃动,偶有头发中冒出的各种耳朵或立或垂,坐不似坐,站不似站,或搔耳挠腮,或妩媚扭腰,一颦一笑生动可爱。
妖之国度,其实是五十年换一次地点的妖怪聚集地——一个用妖术制造的幻境,每年都有相应的活动,说是集市其实一点不过,不同属性的妖怪各自有摆集会的时间、地点,而此时此地是风之国度。
“恢覆得真快啊!”双手撑在木栏上,我由衷的感嘆!
跟出来的小娃娃突然用中年的眼神盯着远处那些铺子,一副恨不得冲过去的样子扼腕道:“今年的集市只有两天了,自然要买的赶紧买,要卖的尽量卖呗!”
其实妖与人人一般,也有喜欢新鲜的感觉,千百年漫长的岁月似无止境深渊,没有彼此的支撑,纵使是神智也会回归虚无。这便是仙境也要日日笙歌,夜夜丝竹才能缓解混沌之力。当我真正立在这个人要共生的世界才知道修仙原来也只是单纯地纯化自己的灵魂身体,吸收精华之力。
我向两边伸开双臂,纵身一跃,“起——”
柔和的气流托起我“飞往”北方,落在一株高大的风铃树上。
“叮铃——”伸手搭在那粗糙的枝干上,悦耳的声音,让我想起了那个四五十年前所在的国度,那个托着腮看着风铃的女孩。
“莲王。”右边高一点的分枝上,碧瞳雪衣披散长发的皓雪静静地靠着树干。
弯起嘴角,用手细细描绘树皮的纹路:“多少年没谁敢这样叫我了?让我想想,应该是十九年了吧!不过,现在我不过是一个拥有‘普通’妖魂的人吧!华山小公主。”
足尖一点,皓雪落在我的身后。
余光感到她袖中的血红,腾起熊熊怒火,翻转过去,拍落她手中的玥石,嘶吼:“皓雪!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当不当我作主子的!枉我明知你有意引我到这裏还随你来,明知你是设计我来替大风重生还义无反顾地跳进来。替你们一族报恩散尽六百年的功力,如今成了只剩下三百年功力,成了连自己的身体也很难维持的废物。你现在倒好了,为‘背叛主人’这个罪名而一死了之,我还白百赔了功力又折了帮手,你狠啊!真狠!千方百计要接近我,让我做你的主子,恐怕你平日的种种都是假的吧!你是要我彻底地消失是吧!”
僵跪着的女子咬紧下唇,桃花般的脸庞褪尽了色泽,紧握的双手颤抖着双肩。
收起疼得麻木的右手,仰头背过身去,拼命深呼吸,试着顺畅自己的气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既然是我的骑兽,自然要替你了结前尘,你以为你能在玥石下活着?又不是大风那神级的仙家除了魔障依旧可以逍遥。呵呵!”我才知道自己有讲冷笑话的天赋啊!
“咚咚咚——”身后响起了重重的叩头声。
我轻轻地嘆一口气。
银狰,妖中一番霸主,在世道年较浅,而道行较高,唯一与人交集较深的妖王,通人性,重感情,据说曾辅助过历届许多君主,不知何缘故很少用其作为国家的象征。也就是所谓的智商高,情商低。
一番折腾,不知是轻松还是难受,但还是失去了御风的心情,踩着嫩草,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小路就这样缓慢地走着。
“众位大雷山的小妖们,我们来解救你们了!”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一个衣服铺旁的空地上,三五个还未成形的小妖怪直立地围成一圈,其中间站分别是一只猴头小褂猴腿猴尾的小风猴和四个蹄子一个肚兜一对翅膀的小飞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