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吃过午饭后,江冉和秦芷决定多留在着住一晚,好让江冉多陪陪奶奶。
大伯当然欣然答应。
表姐更是开心。江君悦笑得嘚瑟,冲过去□□了一把江冉的头发,险些把江冉刚刚梳整好的头发又给弄散。
“妮子,快说说你最近和秦芷怎样?”
“挺好的。”江冉她可不敢多说,多说一句,都有可能被她问东问西。她表姐八卦起来,杀伤力不容小觑。
江君悦没有放弃,还要再问些什么的时候,江冉率先开口:“奶奶,大伯,我们先上去了。”
“哎……”表姐惊呼。
挽留的声音再大,却也剎不住江冉想要逃离她的心。
晚饭之后,江冉去陪奶奶聊天,秦芷问她可以跟去吗,江然温声拒绝了。
坐在床上玩手机的秦芷百无聊赖,只等着江冉快点回来。
她点开朋友动态,一条条翻着,指尖落在屏幕,点讚评论。
突然,一条附着红色照片的朋友圈,拽住了她的视线,当看清图片上的两个人时,她太阳穴猛得跳了一下。
照片上的两人,郎才女貌,的确登对。他们的双颊牵着嘴角向上,精致的妆容,却也掩盖不住眼裏不自然流露出的悲悯。
秦芷看了一眼发动态的人,心裏涌现出深切的感慨。
她都忘了删除俞情好友了。也对,俞情不常发朋友圈的。她想了想,果断删除。
两集电视剧的时间,江冉才回来。她坐在床边,转头去看窝在被子裏的女孩。
她戴着耳机,手机屏幕上频闪的亮光,恰好打在她的脸上。
“小芷,小芷。”江冉轻拍着她的肩膀唤她。
“哎哎哎,你回来了啊。”她拿掉耳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从被窝裏钻了出来。
“奶奶跟你说什么了?”
“有没有说,离开那个女人,她配不上你。”戏瘾上来的秦芷横眉冷眼,从床上跪起来,双手叉着腰。
江冉无奈地摇头:“当然没有。”
“那是什么?”她从床的那边蹭了过来,双臂揽住了江冉纤细白皙的颈子。
“奶奶说,如果你敢对我不好,就把你打一顿,然后带我跑回家。”
“唉,我好怕啊。”秦芷斜依着她,“没办法了,我这是上了贼船了,跑不掉了,只能一直一直对你好了。”
“听起来,很勉强嘛。”江冉玩笑道。
秦芷嬉闹着,抱她抱得更紧了,还用脸颊状若无意地蹭了蹭她的脖子:“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我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真心都给了冉冉呢。”
江冉心底一暖,鼻尖却微酸。她喃喃着:“我也是。”
推开门走进屋裏,她瞧见坐在躺椅上的奶奶,在闭目养神。
江冉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奶奶旁边。
奶奶没有开口,似乎在等孙女先开口。
“奶奶,”有点冷,江冉拉着衣领,掩了掩裸露的皮肤,“我去给您拿个毯子。”
说着,江冉打开衣柜门,从裏面包出一条看上去就足够暖和的毛毯,给奶奶盖上了。
“小妮。”奶奶嗓音喑哑,厚重的眼皮掀起,挤在眼尾的细纹随之散开,留下余波。她的眼珠似乎不覆往日清明,浑浊地在湿润的眼眶裏打了个转。
奶奶她原来真的很老了。
这样的念头,让江冉的心臟顿时揪了起来。
“奶奶,您说。”江冉帮奶奶掖好毯子,坐了下来。
“最近过得可好,工作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就像平时叙旧,闲话家常一样,奶奶问了她一些生活,身体和工作上的琐事。
在漫无目的的闲聊中,独独没有提到秦芷,这让江冉摸不清出奶奶的态度了。
她安抚了秦芷的情绪,其实自己也担忧的不行。
她即害怕,又期待,害怕问到秦芷,又怕迟迟不提。
她只得在心裏预演无数遍可能的回答,然后挑选出几种,听起来足够委婉的说辞。
可直到奶奶说出“困了,你也去休息”的话,江冉都没有从奶奶口中听到有关秦芷的问题。
聊天在良久的无言中结束,江冉关好窗子,又扶着奶奶坐回了床上。
她离开房间,转动门把手时,沈默半晌的奶奶突然开口。
声音很淡,很轻,就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
“只要你过得好,好好的就行。”
一双温暖的大手,抚平了心口浮沈的不安。她无数难以启齿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眼角湿润,江冉压着嗓子,轻道:“奶奶早点休息,晚安。”
今年过年,下了一场雪,下得很大,地上是雪白一片,在路灯下,映衬得亮晶晶的。一抬头,又便是满天灰白。雪花徐徐落下,落在人鼻尖脸颊一会儿就化成摊水,可落在眼睫上不一样,雪花挂在上头,化不开,积了薄薄一层。
秦芷带着江冉回了家,爸爸妈妈在知道消息后,并无太多惊讶或者好奇,没有大吃一惊,也没有问东问西。这与她想象得不太一样。
爸妈就好像知晓一切一般,热情地牵过江冉的手,慈爱地点着头。
然后,在秦芷再三逼问下,她才知道,原来蒙在鼓裏的,只有她一个人。
吃过晚饭,两人在雪地裏散步,厚重的靴子踩在雪地裏,一前一后,咯吱作响。
晶莹的雪花飞舞落在了秦芷的头发上,江冉把手从口袋裏伸出来,帮秦芷扣上了帽子,柔声打破了缄默的空气:“头发淋了雪,会湿的,回了家要记得洗澡。”
秦芷听着她哄小朋友的语气,心裏更是闷闷的,她扁着嘴说:“我妈就是这么认定你的吗?”
“嗯,对。”江冉快走两步,跟上了她。两个人并排着走,雪地裏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
“我妈想知道你的情况,你就轻易答应了?”秦芷心裏隐隐压着无名火。
江冉眉心一跳,心慌地正要开口,她又紧接道:“我妈妈这么唐突,你都不生气……”
她知道,江冉的坦然接受,是因为提出唐突要求的人,是她心爱之人的母亲。可那时的她们,只是重逢的老友。没有必要因为这样一层关系,向陌生人吐露自己情况。
她清楚母亲是见她伤心难过,才想出这样的对策。可这对喜欢她的江冉不公平,对一心为她的母亲也不好。
她从不希望任何人,尤其是她在意的人,因为她而勉强自己。
可是后来发现,她无论希望又或者是不希望,努力亦或是不努力,对于这世间上许多事都没有任何裨益。就像她父母要因为她被迫接受“女儿是同性恋”这样的事实,就像江冉要因为她做不想做的事情。
她觉得挑明这种愧疚尴尬的情绪,只能把情绪加深,所以咄咄逼人的话语,说到一半,她便后悔地说不下去了。
细碎的思绪织成了一张网,铺天盖地而来,空气凝滞,压得她喘不来气。
她眼波暗涌,睫毛低垂。落入江冉眸中,就很轻易地拨动了她紧张的神经。江冉心中顿时了然,她面上缓缓显露出的真诚,伴着能够融化冬夜寒意的浅笑试图扣响秦芷压抑着情绪的门。
“如果阿姨不来找我,我应该也很想去见她吧。”
“想去看看怎样的妈妈,才能够养出你这么好的女孩。”
秦芷抿起唇,半晌开口:“冉冉好脾气。”
不是嘲弄的语气,反倒有点真情实感。
“说到底,还是我不好,怎么样都应该是我先去拜访阿姨,反倒是麻烦阿姨来看我了。”江冉认真道。
“不过好在结果是一样的,我们见过面了,而且,以后应该会经常见面的。”
江冉今天和她说了好多没有重点的话,可是秦芷明白,是江冉看出她的不适,有意在逗她哄她。
她像是卸了一身寒气,整个人融化得好似春天来临。
她的手从口袋裏伸出。温热的手接触到冷空气,瑟缩一下,便迅速地钻进了身旁人的口袋。
然后带点霸道侵略性地,握住了江冉的手。
“你没有不好,是我不好,我之前什么都不知道。”秦芷说出的话,在空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反正,就是不要因为我勉强自己。”她郑重其事道。
江冉一听,笑着捏了捏她冻得冰冷的脸蛋:“想什么呢?”
“哪裏看出我勉强了?阿姨也没有问什么过界的问题,正常的聊天而已,我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她甚至都能想象到,听见这些的秦芷脑瓜裏出现的是什么画面,大抵是“三堂会审”或者是“提审犯人”吧。
“不许胡思乱想,小芷。”
“我没有……我不是担心我妈对你怎样,真的,我就是有些害怕我妈关心则乱。”秦芷摇了摇头,短促地嘆了气。
“你现在就是在‘关心则乱’。”江冉眸中泛起涟漪,眸光格外柔软。
“就像你为我做的一切,秦芷,我想告诉你,我对你,一直心甘情愿。”
千言万语,只是一句,如果是你,万分乐意。
秦芷停下脚步,江冉也随之停下,:“嘴好甜啊,不过,我爱听。”
她脸上的阴云逐渐消散,声音雀跃上扬,带着甜蜜柔情。
语毕,她轻啄江冉的唇瓣,一触即分。分开时还回味似的抿了一下:“鉴定完毕,没有偷吃糖果。”
江冉用指尖轻轻绕起落在她脸颊的发丝,将它捋到了耳后。
柔软冰凉的唇,如羽毛般落在她的侧脸。分开又靠近,依恋地摩挲着脸庞。
“但是你很甜啊。”她的唇最终落在了那一抹朱红上,喘息时,轻轻呢喃着。
漫天静谧的寒风飞雪裏,两人双双红了耳尖。
回家后。
“哎呀,看你俩冻得,”刘雅帮着两人把棉衣挂上衣架,定睛一看,“哎呦,怎么还能把嘴给冻肿啊,以后出门得带口罩啊,快快快,快去洗洗,别冻坏了。”
见两人不为所动,她疑惑:“这说着呢,快去,笑什么呢?”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溜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