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尾声
叶青梧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裏,她的父亲也叫叶沈喑,亦有个叫叶兰徽的姑姑和与谢言熙相像的哥哥,更有南山月、贺敬桑。而不一样的是,她没有母亲,母亲因生她而死。谢槲洲更是在这场梦裏与她毫无辈分差别。
他是管着经融命脉的大鳄,是嶂溪有名的富商。他弒父上位,人人都说他是坏人,可在她眼中,他不坏。
他会为收覆失地而熬到心力交瘁,也会为停止战争而绞尽脑汁。他更不是列强的走狗,世人痛骂的卖国贼,他一心只想做的是让嶂溪海晏河清,让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可以站起来。
在梦裏,她与谢槲洲交集的开始在青玉楼。
她从英国回来的那一日被戏声吸引,进楼看戏。底楼坐满,唯有二楼还有空位,她十分不巧的坐在了他的左手边。
旁边的人让她熟悉,她的目光就这样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可怎么也不想不起来。
那时候不识不惧,她在国外的日子不知嶂溪已经改天换日,以为他只是个喜听戏的公子哥。后来,才知晓他就是嶂溪的新的经融大鳄,弒父上位,其名能止小儿啼哭。
听了他的故事,本该对他生厌或害怕,毕竟是连生身父亲都杀的人。可却平静的异常,不光没有厌他、怕他,还隐隐心疼他。究竟是何种深仇大怨才能逼得儿子不得不杀了他的父亲。
他的神秘,引起来了她的好奇。他究竟是怎样的人?酸腐文人骂他,可百姓敬他。她不信别人说的,要自己去一探究竟。而这一探,也陷了自己终身。
情爱生长之时,再不是人本身可以控制。她靠近他,了解他,越陷越深,连梦裏也频频出现他的身影。那时,她不知情爱,以为是同他接触多了,梦裏自然就有他,后来才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情到浓处,他不知不觉就出现在她脑海裏,而她却故意不想、不思。
后来种种,他设计她父亲入狱,以此换她下嫁。梦裏的她并不知晓,只抓住他这一根稻草,救父亲的梦,而做梦的她却知晓清楚。或许是受梦影响,她的情绪波动不停,时而生气,时而愤怒,可在看到他在她死后,因为别人的一句“来世”在火中煎熬时,又不禁落泪,生气、愤怒全无,反而心疼得厉害。
他这一生从遇见她开始,所做之事似乎都是为她。情之一字害人,他对她情根深重,情深入骨,绝不能失去她,这才有了她死后,他一心只想覆活她的举动。
她清楚的知道这是一个梦,可她控制不了自己,她时是自己,时而是梦裏的“叶青梧”,她既是旁观者,又是参与者。特别是她死在民国九年隆冬后,更成了飘渺的灵魂,跟在他身后,如同看电影一般看着他走完一生。
烈火焚烧,烧灼他的躯体,神魂剥离,火停的那刻,他不光消失在那个世界,也消失在梦裏。
一滴泪从叶青梧眼角滑落,耳边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声急切。她猛地睁开眼,晃眼的白炽灯让她的视线有片刻朦胧,一堆人围了上来,她谁也不看,只盯着谢槲洲,任由泪水落下。
难怪他十二岁那年会说话却不愿说话,难怪他身上常有檀香萦绕,难怪她看他第一眼便移不开目光,盼着与他有岁岁年年……原来,竟是如此。
梦已非梦,是她的前世,也是他的前世。而今生,却是他求来的今生。
她蓦然想起从前问过他为何喜欢她?
他默不作声,似在思考,想好了后才到:“喜欢你,是註定的事,于我而言没有缘由。”
是呀,他从前世来到今生,只为与她一世圆满。喜欢她,是註定的事,没有缘由。他爱她,爱得深沈。
她抚上他的面容,泣不成声,“谢槲洲……”
她从未想到,他出现在她生命裏竟是这般的不容易。
他着急的摸干她的眼泪:“怎么了?可是难受?我去叫医生。”
说完,他要往外走,叶青梧一把拉住他,对他摇头,“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只是想去燕北,看看那些记着文物的册子。”
若不是这一场梦,她也和别人一样,相信嶂溪谢家,同属一脉,分于民国,主家护送文物去燕北避难,庶家留守嶂溪,看护主宅。
事实非是如此,他与那算命先生做了交易,此后于历史上无名,她也一样。可他不愿她就此在历史长河中一点印记也不留下。便让他姑姑带着与她有关的东西前往燕北,妄图在战火中将它们保存,而护文物也不过是因她曾说过文物于一个民族的重要性。之后,又交代管家代代守护谢府,也就是如今的谢家祖宅。更为了不让人忘了她,才有了后来谢家于年三十下午的祭祖。因为她死在这一天。
想到这些,被他摸干的泪水再次喷涌而出,他忙道:“等你身体好了后,就带你去燕北,莫哭了。”
“嗯,”她点点头,“一定要带我去。”
那一日架子倒下,叶青梧替南山月挡住,她倒在地上,血流不止。幸而,架子未击中要害,将她送往医院,做了个手术,又在监护室裏观察了几日,她便脱离了危险。这让谢槲洲万分庆幸,终归这结局不再一样,他们会有一世圆满。
又几日,医生说她恢覆很好,可以出院,等两月后再来覆查。
她出院那天,叶沈喑在五芳斋宴请亲朋好友,一时为了庆祝她平安之喜,二是为了热闹一下,驱走霉运。
叶青梧进了五芳斋,看着店裏的装潢生了物是人非之感。从前她觉这裏熟悉,爱吃这裏的菜,做了那个梦后才知冥冥中她早与这裏有了羁绊。
席宴散后,他们走路回家,一边消食,一边散步说话。
他说:“去燕北的机票订好了,明日就走。”
“这么快,我还想着要等几日呢!”
“燕北那边有几位长辈想见你,定在后日,姑姑推辞不掉,我就只能买明日的机票。”
“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去燕北见长辈不必在嶂溪有人帮忙,她怕不提前准备容易出错。
谢槲洲道:“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准备。”
霓虹灯下,他们的影子被拉长,渐渐重迭在一起。
飞机在傍晚落地燕北,谢婉仪因要陪长辈们无法亲自来机场接他们,便安排了司机在外面候着。
司机接到他们后,开车送他们去一处酒楼。
谢槲洲说:“我们上去露个面就走。”
“不留下吃饭吗?”
“那些长辈思想老旧,说的话也无聊。姑姑在那裏陪着就行,我们不留下,等会儿带你去另一处吃。”
“好。”
侍者推开包房门,入眼都是些拄着拐杖年过百岁的老人,难过谢槲洲会强调他们思想老旧
好在,有谢槲洲与谢婉仪在中间调和,到也没有产生太大的思想纠葛。
没待多久,谢槲洲就带她出了酒楼,让司机载他们去一条颇为繁华的街道,去吃了一些燕北特色小吃,然后回到谢家大宅。
“那些被留下册子在哪儿?”
“在祠堂裏,”他反问,“现在就要看吗?”
叶青梧答道:“想看。”
谢槲洲拿好钥匙带她去祠堂。
祠堂老旧,却没有一丝灰尘,可见这裏每日都有人来打扫。
他推开门,无数个箱子整齐的摆放在那裏,他用钥匙,一一将他们打开。
叶青梧看着裏面放着的东西,泛黄的纸上记载着当初运到嶂溪的文物名字。
可这不是叶青梧想看的,她要找的是小册子,上面记载的东西,皆与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