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上,谢槲洲说:“今晚会有人来向你见礼,你莫要慌张,只管笑,剩下交给我就行了。”
“见礼?这不应该是结婚后才有的规矩吗?”她不解地问。
他解释道:“的确是婚后才见礼。但因着明天要祭祖,很多燕北谢家人还不识你,所以他们今晚会向你见礼,以免不识,而坏了明日的规矩。”
坐在后排的谢公道:“燕北谢家宗族观念更重,槲洲无论地位还是辈分都高,向你见礼的人自然也多。你只管将架子拿出就好。”
“好。”
谢槲洲怕她心中紧张,面上不显,便握住她的手,说道:“别怕,我在。”
“我不怕的,”她反而摸了摸他的手,以示安抚,“这些姑姑都跟我说过了。”
这个姑姑指的是叶兰徽。
嶂溪谢家同燕北谢家说定了,在嶂溪,他们遵叶青梧的辈分,在燕北就遵谢槲洲的辈分。
他们到了老宅子,先去饭堂吃饭,等她落筷,便有人来说:“大堂那边,燕北谢家人等着向叶小姐见礼。”
还未正式成婚,是以他们还是用“小姐”称呼她。
谢槲洲确认她吃饱了,才带着她往大堂走。
他们到时,大堂已经站了不少人,但没人敢坐。
谢槲洲带着叶青梧向主位走去,等他们坐下后,便有人向前同她见礼。
叶青梧仔细观察了一下,来见礼的有比谢槲洲小的,也有比谢槲洲大的,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一家三口。
他践行谢槲洲的话,无论他们说什么,她都不答,只笑,然后给一份见面礼。
这礼是谢槲洲事先备上的,上等翡翠做成的吊坠,既不显得寒酸,也不显得过分贵重。
天空降下帷幕,遮挡了光,四周一下子漆黑了起来。
送走了最后一拨人,叶青梧趴在茶几上,僵着脸。
谢槲洲轻轻地揉她脸颊,帮她舒缓脸部的神经。
“燕北谢家来这么多人,明日祖宅前面站得下?”
他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参加祭祖的。他们其中一些人,只能等祭祖完了,去瞧瞧祖宅。”
叶青梧忽然笑了。
谢槲洲问:“笑什么?”
她说:“想到了小时候哭着闹着要谢公开祖宅的事。没想到,明日就能如愿,可以去看看裏面究竟是什么模样。”
谢槲洲没说话,只摸了摸她的头。
谢家祖宅,裏面的模样……谢槲洲不愿去回忆,那宅子,战乱时困住她,太平时又困住了他。它就是一条疤,时刻在提醒着他,她的死,在隆冬。
大年三十那天清晨,电影《角儿》男主角违法的事在网络炸开,剧组立马发布声明,同该男演员解除合作。
但在转发声明不久后,男演员的粉丝围堵剧组。
叶青梧看完消息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南山月,只是电话未接通。
挂断之后,她又试了几次,每次都传来冰冷的忙音。
她心中忐忑不安,害怕南山月出事,想了一秒钟后,便提了包联系了司机立马冲出老宅子,准备到现场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她跑得太快,中途撞到了谢言熙。
“你慌慌忙忙的去哪儿?下午祭祖了,你别乱跑。”
“剧组出事了,我怕月月出出事,去看看。对了,我联系不上槲洲,你等下同他说一下。还有,我会按时回来,不会耽误祭祖。”
她说完,都不等谢言熙回覆,便跑没了影。
她走后不久,在书房同谢公说话的谢槲洲忽然心疼如蚁噬,手腕上刻有佛语的手串霎时断开,珠子弹得到处都是。
他疼的闭上眼睛,脑海中是一片血泊,血泊中倒下的是叶青梧。
今天是大年三十,叶青梧死的日子。
谢槲洲忍痛起身,一把推开门冲了出去,满宅子找叶青梧,逮住人就问:“叶青梧在哪儿?”
谢言熙慌忙道:“剧组被粉丝围了,叶青梧怕南山月出事,去……”
谢槲洲放开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去,驾车离开。
叶青梧匆匆赶去剧组,中途遇上了南山月的助理,还有霍淮初。
到达现场后,粉丝将剧组围得水洩不通,警察在疏通人流。
叶青梧想挤进去,但被霍淮初和南山月助理拦住。
“这么多人,会发生踩踏事件的。”霍淮初说。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要确定月月平安。”她挣开他们的手,不顾阻挠冲进了人群。
她人娇小,突破了重围挤进了剧组裏面,但也受了不小的伤。
剧组同样乱成了一锅粥,叶青梧在人群裏寻找南山月的影子。
她一直叫着她的名字,叫得很大声,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回应。
南山月在人群裏向她招手:“我在这裏。”
听到她的声音,她紧绷着的心弦落了下来,她拨开拥挤的人群向她走去。
由于警力不够,粉丝已经突破了剧组的防线,人越来越多,他们挤倒了设备,叶青梧也快被挤得踹不过气了。
她们都在人群裏像彼此走去,还差一点。
就在叶青梧要拉住南山月的手时,有人惊呼:“小心!”
叶青梧抬头看,是剧组搭建到一半的钢架倒了下来,直直地倒向南山月所在的地方。
那裏有很多人,叶青梧不管他们,她眼中只有南山月。
千钧一发之际,她用尽全力将她推开,钢架将她砸到,一地鲜血。
人群静了下来。
警察终于进来了。
南山月脸色苍白,看着一地的血,“青梧,青梧,青梧……”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但叶青梧再也应不了她。
谢槲洲走了进来,入眼是一地鲜血。叶青梧倒在血泊中,一如民国十年的隆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