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风波起(三)
“你同我老实说,何时与他扯上联系的!”他坐在椅子上气得差点背气。
他向来是个慈父,这是第一次如此严厉的对待叶青梧。
叶青梧如实道:“谢槲洲要学英语,校长找了好几个老师他都不满意,校长就推了我去。”
今日在门外一见,他便知谢槲洲对他女儿有意,现在又听她这么一说,瞬间明白了,哪是不满意,他只是独要她罢了。
叶沈喑气急了道:“你为何不同我说,便去了?你可知那谢府堪比阎王殿,装得都是亡魂。那血流成河的画面,你当真是没见过不知所谓!”
“谢槲洲向校长施压,校长无法才推我上去的。父亲既然知晓他的秉性,也该知道若我不去他会对学校做些什么。”
叶沈喑长长地嘆了口气,他背后有人支持,其产业遍布各省,若要对一个学校动手,何其简单。他都已有弒父的骂名,更不惧文人对他的口诛笔伐。
叶青梧忍不住为谢槲洲辩解:“父亲,我与他相处这些时日,他也并非文人口中那般大逆不道。巴黎那件事,他的付出并不比我们少,他只是从不言明摆了。他握着许多产业,旁人说他没有人性,他却也想实业救国,让这个国家变好。”
“都是假象!他若真尽心尽责,那为何嶂溪的地上还坐了那么多乞丐?穷人吃不上一顿饱饭,富人在名利场上肆意挥霍。若真做了实事,那为何华侨会堵在代表团住的地方!我们至今拿不回失去的土地。”说到这裏,叶沈喑热泪盈眶,那片土地,是多少年的文化积淀,他们不能失去,诚如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一样。
“我们拿不回失去的土地,最根本的原因是丧失主权!”叶青梧的声音陡然增高,“别人在先进的时候,我们还在闭关锁国,做着天朝上国的美梦!”
“你……”叶沈喑气得脸红,一只手颤巍巍地指着她。
“你给我滚回房间面壁思过。嶂溪大学的工作也给我辞退了,”叶沈喑朝着门外叫道,“管家,看好小姐,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命令他不准踏出房间半步!”
“父亲!”
叶沈喑别过头不看她,让管家将叶青梧带回房间。
叶青梧走远后,叶沈喑赶忙去了一趟贺府。
他急匆匆的进府,贺老爷子问道:“这是怎么了?”
叶沈喑向他鞠了一躬:“贺叔,明人不说暗话,你可愿让敬桑娶了青梧。”
他要断了谢槲洲的念头,首要就是让叶青梧嫁人。
贺老爷子不明所以道:“这是怎么了?”
“贺叔,我也不瞒你。谢槲洲大概是看上了青梧,你也知晓他恶名在外,又是经融大鳄,身边定不会缺美人,我怎可能将青梧推进火坑。”
贺老爷子道:“你才知?我原以为你早就知晓。”
“知晓什么?”叶沈喑一脸茫然。
“谢槲洲对青梧有情,”贺老爷子摸了一把胡须,“青梧回来之时,他送上珍珠当作贺礼。可老张的闺女同你闺女都在英国留学,一道回国。他为何只送你闺女珍珠,而不送老张闺女?你们都是儒商,他总不会厚此比薄吧?”
谢槲洲如果是想拉拢他们,那么两方皆会送上贺礼,可他只送叶青梧,那便不是拉拢了,而是另有图谋。
叶府在嶂溪虽有名望,又掌握着全国药材运输,可并非无可代替,用不着谢槲洲单独讨好,这也说明,他所求并非叶府。
他在叶青梧回来之日送上的礼物又是珍珠,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便不难想到谢槲洲所求乃是叶青梧。
叶沈喑一震,“原是如此。”
原来那小子一直觑见青梧!
他竟然只简单的以为,他是为了拉拢他,才给青梧送礼。他自诩聪明,却在这事载了跟头,是他自大了。
贺老爷子接着道:“老早之前便有人瞧见青梧出入谢府,碍于谢槲洲的手段,大家明面上都没说,但私下,老朽都听到好多次了,我还以为你也有心思同谢槲洲攀个亲戚。”
贺老爷子属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人,而他与叶沈喑之交,乃是忘年之交,只交人,其他事,他从不干涉,也不说。
叶沈喑气得踱步:“我岂会与不孝之人为伍!简直荒唐!再说,青梧出入谢府并非与那谢槲洲有什么,而是受嶂溪大学校长之托,教他英语。这也是他向学校施压,校长不得已为之。青梧是学校老师,为了学生,她必然要去的。这件事,我也是今日才知。”
“你别说谢槲洲,你先说说青梧。青梧可对谢槲洲有情?”
叶青梧非是为权贵折腰的人,若她不想,即使校长推她,她也有办法不去的。她去了,还教了他这么久,只能说明,叶青梧也不排斥谢槲洲。
叶沈喑斩钉截铁道:“没有,青梧对谢槲洲没有任何情意。就算有,也得给我斩断了!”
他接着说:“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可愿让敬桑娶了青梧?”
对叶青梧这个姑娘,他是打心底喜欢的,敬桑更是现今还为了她,不愿同温家姑娘相亲!
让敬桑娶也叶青梧没有坏处,还能得叶沈喑相助,让贺府更上一层楼。
再说,叶沈喑是个痴情人,几十年都不愿再娶,只养着叶青梧这个女儿,等他百年之后,叶府不可能白白送给别人,继承人只能是叶青梧。
他不知谢槲洲对叶青梧情深几许,敬桑若是娶了叶青梧,便是真真切切与他做对。若他动怒,贺府必然有灭门之灾,可他若对叶青梧情义不深,贺府不光有一线生机,还会蒸蒸日上。从这个层面上讲,与叶府联姻就是场赌局,赌谢槲洲是高高在上经融大鳄,身边不缺美人,赌他对叶青梧只是一时兴起,还未用情至深。
贺老爷子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利弊,为了贺府的将来,他向这场赌局妥协。
“若你想好了,贺家愿以一半家产为聘,迎青梧进门。”
一半家产,换贺府以后的蒸蒸日上,他不亏。
叶沈喑拱手道:“有您这句话足矣。贺叔也放心,青梧的嫁妆,绝不会少于贺府半数家产。”
贺老爷子亦回了一礼,“如此,那我便让人安排相关事宜。”
叶沈喑走后,贺老爷子去了贺敬桑的房间。
他推开门,贺敬桑正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为了和他做斗争,他已经有三日未进饭食。
贺敬桑听到声音,睁开眼看了一眼,见是贺老爷子,又闭上了。
贺老爷子恨铁不成钢道:“你如愿了,如愿了。”
贺府儿辈放荡,换女人如衣裳,孙辈却又是个痴情种,为了一个女人,连命也不要。贺老爷子不禁在心裏想,他究竟是做了什么孽,得了这些不求上进的后辈。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贺老爷子:“如愿什么?”
“叶沈喑刚才来了,他想将叶青梧嫁与你。”
听了这消息,贺敬桑一下呆住了,“当真?”
“当真。”
“是青梧……”他想问是不是叶青梧对他有情,让叶沈喑来同爷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