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尧怎么可能放任“她”逃之夭夭,踩上一旁木桩一个纵跃过去,人身在半空中,看得更加清晰,光华一闪,便有无数飞刃在身周形成,转身瞬间齐发,普通住民不明所以,以为自己就要被即刻射杀,慌得满地找路溜跑。
最终,留下的也只是空地上一具挺直的童尸。
贺景从沙堆收回手时,两指沾上了粘稠的泥浆,更有一根烧得劈裏啪啦的长条之物被他一并挟了出来。
封尧周身被无数不停旋转移动的微小兵刃包围,他一动,那些兵刃便跟着动。人群已经自动散开,只见皮肤暗灰的小姑娘浑身被黑血笼罩,一些暗色的气体缓缓地从她身体内散发。
“无关的普通人都离远点。”封尧回过头,“小景,过来这裏。”
贺景轻轻一捏,粉碎了指尖的燃烧物,对那具童尸也不甚意外:“源头之一,还有吗?”
匆忙赶来的秦柯回过神,忙说:“特征不好找,棚区的好多孩子都是黑黑的,眼神也没什么光,很难交流。”
“不要用眼睛。”贺景搓了些火苗,把魔化的孩童就地火化,“魔气是阴邪诡寒的,魔人和血菌配合,恐怕已经有很多人在无知无觉中被影响了。”
秦柯被这个消息惊得不寒而栗。
只见尸身裏烈火张扬,一根半指粗的细长丝蔓自其口中急急钻出,一触火就躲闪畏缩,进不得退不得,高扬着菌首直立而起,拖长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不过灼烧片刻后,菌体中爆喷出黑浆,最终完全燃尽。
这奇诡的画面映于在场所有人的眼帘裏,一时没有人敢再开口说话。
良久,秦柯抬起眸子:“贺神,我带你去见我哥吧,这事我兜不住。”
胜利基地的危机猝不及防地降临。贺景有石中火在身,几乎是临危受任,特殊时期特殊处理,直接领了一个口头军衔,可以随意调派人手彻查。
他与秦楼的协商可以说是非常和谐,一方出力,一方出钱而已。说到底,贺景始终没有产生加入修士团的意愿,只能拿利益在其中周旋。
不过就算没有这个雇佣任务,贺景本来也有助基地度过难关的打算。这裏是十来万民众的栖息之所,失去了它,迎来的只会是巨大的、难以磨灭的灾难。
这样的好开头,有一个就有第二个。
能者不仅存在于修士团中,更有安然度世的强悍修者隐于民众之间,法门特殊者排众而出,人人都为了安稳的未来献出了一份力。
阴邪可以为世间清正纯明之火所灭,也可以被浩然正气、辟邪灵法所消。
这场与魔邪抗争到底的较量一直如火如荼地持续到了第四天的午后。
基地全员统一战线肃清异端,往日颓靡的基地氛围焕然一新,年中开始,再不曾有过这样明澈的天空。
于老道找到贺景的时候,他正用密织的火网,消饵最后一块邪气四溢的软土。
“你让我找的人,我算到了。”于老道的第一句话,就让贺景从一丝疲倦中完全清醒过来。
“在哪裏?”
“很近。”于老道当然知道自己提供的信息十分笼统,连忙补充,“其实还不止这一件。老朽最近也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不详预测出现在脑子裏挥之不去,使我寝食难安。”
贺景有所预感,抬头註视着面前的老人。
于老道笑了一下,回忆一般地说:“我一直没有什么修炼法门的天赋,所以也不确定那些感觉对不对,但是这次基地发生的祸乱,真的灵验了。”
“那你下一个预测又是什么?”
老人眼神肃穆,沈声道:“南方,南方将有大乱。”
贺景完全没想到,在周沐莹还没有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眼前竟是来了另一名卦灵师。
封尧倒是镇定:“南方,去吗?”
不去也得去,这场神州大地上的无边浩劫,怎么都要解决。
没有特意去找周沐莹,戒严结束后,贺景与封尧在临行前,又去见了一面于老道。
谁料不过一日未见,于老道已然倒在榻上,精气神散尽,满面皱纹斑点,半阖着眼睛,目光中仿佛带着留恋和欲语还休。可惜,他已经虚弱到说不出话来了。
卦灵师本就逆天洩言,有损福报寿数。于老道,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胡老爷子就陪在他身边,嘴裏痛骂老芋头做事直性,不懂慎行保重己身。
“拢共不剩几年的命,非要别人信你才能过得安生,不信你就不能活了?”胡老爷子说得口干舌燥,嗓音沙哑,到最后竟是泣不成声,“我也就是这么一次没听你的话……”
贺景一言不发,给双眼逐渐失焦的于老道餵下一粒土黄色的丹药,没做太多停留,就走出了房门。
还未真正离开基地,就有一个胡氏飞毛腿子弟卷起一阵风,直冲而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子弟气喘吁吁:“师祖说,于爷爷能动,能说话了,给你们带了最后一句话——
南方银赤地,春风吹又生,壁立千仞,绝处逢真。”